快要脱力时,她终于摸到了房梁横木,奋力一拉,稳稳趴在了上面。
她小心翼翼站起,抱着立柱站稳,然后伸手摸向房顶,意外地发现手可以穿过茅草屋顶,微凉的空气被她握了满手。
薄屋顶,掉落石块的墙壁……赵吟无比感谢这种偷工减料。她一点一点拨弄,在房顶上挖出一个洞。
夜风吹过来,赵吟完全清醒,她现在整个人趴在房顶上,距离灿烂的星空如此之近。
怎么下去呢?
赵吟挪动了下,见下方有柴堆。
她轻轻爬过去,试探着伸出脚,踩在柴堆上。
站稳了,她呼出一口气。
随之而来的是枯枝断裂声,“轰”一声,柴火堆倒塌,她随枯木一起坠落,空气中都是灰尘。
她在一片骚动中拿过墙角的行李,朝田野之外狂奔。
乌云散去,月光更明,前方一览无遗,赵吟抬头望,月亮大得吓人。
今晚是十五吗?
谢谢你,月亮。
她跑进了山林。
微弱灯火出现在前方,狗吠声清晰可闻,总算看到人烟。
她走下山坡,穿过稻田,来到第一户人家前,敲门。
“能不能让我……”
话未完,女人拉住她,大喊:“逃到这里来了!来人啊……”
女人拉住她的行囊,此起彼伏的开门声让她心跳剧烈,她一狠心,放开行李。
村落被甩在身后,赵吟重新爬上山坡,往山林里走去。
在她的背后,一些人站在稻田里,望着她的方向,抬起弓箭。
“嗖”一声,箭矢穿进山林,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滚落。
“走,追回来!”
“别追了,回去睡觉!中了箭跑不远,让上庄的人去追!”
“回去了!”
潺潺溪水就在耳边,松厚的土壤像是温暖的怀抱。赵吟无力地躺在小溪边,小腿上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看见稻田里的人瓜分她行囊中的糕点,然后将剩下的东西丢进一方水潭。
赵吟的行囊从来简单,贵重物品都随身放置,包袱里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药品和糕点,可那里面有陈延芝的和赵宣棠的诗集,是唯一和父母有关的东西。
赵吟仰面躺在地上,失去向前的勇气,她想休息了。
天亮会怎样?会被那些人找到,然后卖掉?
她近乎自虐式地想,等她被卖掉,就再也见不到柳叶青了。也或许在今夜死掉,毕竟受了伤,鲜血也会引来其它。
然后呢?
然后她视若珍宝的东西会被处理掉,就如她视若珍宝的文纸,在别人眼中,只不过是废纸一张。
她珍视的人呢?
她珍视的人再也不见,没人想着去看她,没人记挂她,远在大漠的赵荷会被慢慢遗忘,直至此生终老。
赵吟看向箭矢,颤抖着伸出手。
“咚”一声,溪水被染红,赵吟趴在地面上寻找。
她看到车前草,刺儿菜……
一双手摘下刺儿菜,将花苞和枝叶一同碾碎,然后蹲下来,看向旁边的小女孩。
赵吟愣愣地抬起头,那是年轻一些的陈雪娘和年幼的自己,这非现实而是记忆。
——赵吟摘下车前草和刺儿菜,将花苞和枝叶碾碎。
小女孩眼泪婆娑指着膝盖上的伤口,陈雪娘将草药敷上去,撕下衣角裹住,安慰道:“好啦好啦,敷上去就不疼了!”
——赵吟将草药敷在腿上,撕下衣角裹住,自言自语:“敷上去就不疼了。”
“阿吟,快试着站起来!”陈雪娘弯着腰,笑意盈盈。
——赵吟擦掉眼泪,扶着旁边的树木,摇摇晃晃站起。
陈雪娘拍手,温和道:“往前走,别害怕!”
——赵吟轻声道:“往前走,别害怕!”她咬住嘴唇,拄着树枝,一步一挪。
小女孩转身,疑问道:“雪娘雪娘,要是害怕怎么办呢?”
陈雪娘微笑道:“那就跟我念——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两道声音响起,年幼的阿吟,现在的阿吟。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万变尤定,神怡气静。”
——“万变尤定,神怡气静。”
最后,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天地正气,护我安宁!”
天亮了,她走出了山林。
前方隐约有两个人影,却又看不真切,赵吟想躲避,可再也没有了力气。
天旋地转,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