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能消愁。”
“还记得你以前那个小侍卫吗?”
“哪一个?”
“去年你派他送东西,结果被劫住了,死里逃生爬出来,又打听到你在这儿,硬是找了过来,写了一封求见信,说有东西要给你。”
门外的何如己看到他,喜极而泣:“小侯爷,我总算见到你了!”
与此同时,圆月之下,一行队伍出现在广阔的大地上,红衣红车顶,灯火盏盏,像是流动的河。
刘月回叹道:“壮观!”
“这是什么?”
“应该是和亲的队伍。”
李韫玉靠着栏杆,问他:“和亲的是谁?”
“月一郡主李春序。”
李韫玉猛然抬头,半月前他分明在集市上见过她。
“不是李春序。”
“那是谁?我去问问。”
队伍越走越远,何如己感叹:“要过玉门关了。”
红妆快要消失不见,刘月回垂着头归来,嘴唇张开又抿起,根本不敢看李韫玉的眼睛。
何如己催促他:“是谁呀?”
刘月回深呼吸:“董太后不愿意让李春序和亲,换了一个人。”
何如己的心忽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含章郡主。”
李韫玉漫不经心道:“那是谁?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含章郡主?”
刘月回面有不忍:“是赵吟。”
尘土飞扬,刘月回呛了好几口,他拉着缰绳,卯足劲追逐前面的李韫玉。
马儿受惊,李韫玉摔下马背,他亦跳下马,在沙土中翻滚好几下,紧紧压住他:“阿韫,你冷静一点,那是和亲的队伍,前方是玉门关,你想和西戎打起来吗?你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
李韫玉不答话,仍然挣扎着往前。
追过来的何如己跺一下脚,突然拉过刘月回的马,扬鞭直奔玉门关而去。
离队伍越来越近,他跳下马,往前追去,大喊:“欸——停下——”
队伍的最后一个人回首,眼神中满是不解,随后转回头,跟上前方。
玉门关门大开,他们徐徐进入,像河流入海。
何如己急得满头大汗,大喊:“阿吟姑娘,李韫玉在后面啊!”
“吱呀”一声,大门合上。
“玉门关”三个字威严沉默,无声地告诉他,就连春风也度不过,过不去了。
风在呜咽,李韫玉踉踉跄跄推开屋门,拿起何如己交给他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一纸信笺。
“明日黄昏,望月河边。”
木钗还给了陈在山,赵吟拿出一枚云鹤发簪。
她住在陈雪娘家里,抚摸她编织的竹席,听陈在山讲她的过去。
在夜晚,她有时候梦到天水相接的海面,有时候梦到自己坐在马车里,车外金光照亮雪山,有时候又是异国场景,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偶尔还会听见一阵风,可明明门窗都紧闭。
那不是山谷的风,山谷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偶尔还会有雨露的气息。这种风凛冽强劲,带有星辰的印记,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风,但她就是知道,这是雪山上的风。
她过着隐居生活,体验着孤独,做着自由的梦。
她哪里也不想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飞不起来,又挂在树上坠不下去。
她在这里住到了夏天。
夏天的早晨像个清爽的少年郎,赵吟摆弄着牵牛花的藤曼,陈在山走到她身后:“阿吟,来吃烤羊腿吧!”
羊腿架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盖住了蝉的噪鸣。
“阿吟,在这里住得开心吗?”
赵吟迟疑了下,点头。
“想一直住下去吗?你也像我一样,志在田园?”
赵吟沉默。
陈在山笑一笑,往土陶碗里倒了米酒,递给她。
他席地而坐,赵吟也跟着坐下。
“今日是我生辰。”
赵吟惊讶,她什么也没有准备。
“我老了,将这生辰愿望转送给你,你有什么愿望吗?”
陈在山盯着她,不容她逃避,不许她逃避。他要她重新勇敢,要她说出来,要她爬起来,要她站起来。
赵吟没有让他失望,她站起来,面对着湛蓝澄澈的天空:“第一个愿望,想认识我的亲人。”
想知道他们的个性品行,想走他们走过的路,想读他们读过的书。
陈在山微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赵吟却低下头,眉头皱起,眼神中盛满哀戚,陈在山以为她快要哭泣时,她抬起头,清晰而又缓慢道:
“第二个愿望,想见赵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