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薛琰终于缓过劲来直起身子。
他双眼微红,眼里还挂着泪,神情也不似平日一般锐利,真是好一个脆弱又可怜的美男子。
林零看他这副样子有些愣神,在她愣神之际,美男子沙哑着嗓音开口:“大郎?喝药?”
林零:……你听我狡辩。
她僵着脸,语气机械而平板:“唉呀,陛下听错了,呵呵,陛下快喝药吧。”
薛琰扭过脸去,完全不接话茬也像是看不见递过去的药碗。
林零舀起一匙递到他的唇边,薛琰反应巨大一个后仰,满脸嫌恶冷声道:“朕不喝。”
她没了法子,放下汤匙想了想,只好去殿外派人通知御医。
不过片刻那内侍匆匆走回来,对林零说道:“姑娘,几位御医说陛下就算醒了,那药也是要喝的。”
林零无奈返回殿内,端起药碗诚恳劝道:“陛下您要为自己的龙体着想。”
薛琰瞅了她一眼伸手接过药碗,林零还来不及欣慰,只见这厮十分做作地扬手将碗撇了出去。
他理不直气也壮,学着林零的语气,机械而平板地开口:“唉呀,不小心撒了。”
林零:……
她转头扬声冲殿外吼道:“明德公公,麻烦从偏殿里的一锅药里再盛一碗药来。”
“一锅”两字被她咬着牙重重地强调,让薛琰想不注意到都难。
林零吼完扭头与薛琰静静对视。
薛琰:……
明德全程低着头将汤药递了进来,一溜烟地退出去,生怕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啪嚓!”
他合上门刚在殿外站定就听到殿内传来瓷碗碎裂的声音。
明德叹口气,也没等林零再喊,直接去偏殿再盛一碗药送入殿内。
林零端着汤药实在是忍无可忍,薛琰才特么才是真正的洒家。
她将药碗牢牢端在手中,咬牙切齿道:“陛下是自己喝,还是奴喂你喝。”
薛琰闻言满脸阴沉盯着她:“朕真是太过纵容你了,你想以下犯上不成!”
平日里本应十分慑人的表情此时配上惨白的脸和通红的眼角,只会让人觉得他愈发可怜,沙哑的嗓音说出威胁的话在林零耳中也显得外厉内荏。
林零抿抿唇倒是有些不忍下手,但她看着薛琰百般不配合的态度,实在是没有耐心陪薛琰摔碗玩了。
对不住了陛下,我只能大逆不道。
她起身一条腿跪上龙床,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薛琰有些警惕的往后缩了缩,却无处可避。
林零稳稳端住药,另一只手探向薛琰脖颈,两指扣住他喉间穴位,趁着薛琰张嘴,飞快的将药灌了进去。
薛琰胃中当即一阵翻涌,林零见状将他的下颌一抬,另一手轻按穴位,见薛琰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才放开,从一旁早已备好的小碟中叉起一块果脯递到薛琰唇边。
薛琰浑身颤抖着弯腰大口喘气,胃中难受至极,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想要一把挥开面前的果脯,却被早有预料的林零避开直接塞进了嘴里。
薛琰嘴里含着果脯低头还没缓过来,半晌,他猛然抬起头掐住林零的脖子,恶狠狠地瞪着她:“朕要杀了你。”
林零盯着脸上还挂着泪痕像是被蹂躏过的薛琰,有些心虚地别开眼,也没还手就这么任他掐着。
她拍拍胸口深呼一口气,偷偷瞥一眼薛琰:“方才是奴心急冒犯了……陛下恕罪。”
说罢,她再次叉起一块果脯递过去,见薛琰脸色阴沉迟迟不张嘴,她哄道:“陛下?奴错了陛下。”
两人就这样姿势怪异地僵持着。
见人还是不为所动,林零想了想:“大郎?”
薛琰面色扭曲一瞬。
林零:“大郎?吃果脯了?”
薛琰松了手,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
林零恍惚间看到他嘴里若隐若现咽下一句脏话。
她正要再哄,薛琰却是扭头满脸不自在的将果脯咬进嘴里,松开手别过脸不看她。
林零心中一跳,也有些别扭地挪开视线。
殿内顿时陷入了诡异地安静。
林零摸着完全没什么事的脖子,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
果然是小学生,拧巴还幼稚。
而且,沈崇知说的好像没错。
她确实是有些放肆了。
放肆到即便如此冒犯地按着薛琰灌药,也从没想过薛琰真的会杀她。
她确实是……
恃宠而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