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莎的控制欲对她来说已经到达了临界点，这令她几乎无法忍受，如果不是借口去洗手间，她恐怕会像凉冰那样控制不住地跟凯莎对抗。

鹤熙皱眉，盯着水池上方亮着灯的镜子，下方的大理石台上摆着鲜花和香氛瓶，旁边还有几幅画。

她的眼神附着在画中的线条上，那是一幅现代风格的简笔画，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株植物的神态，但那些简单的线条却在鹤熙的眼中逐渐扭曲变形，最终成了一团乱麻。

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缓步走到水池旁边，勉强收拾好情绪，拿出了手机，翻出凉冰的号码拨了过去。

“抱歉，用户在忙……”

话筒里响起AI语音，鹤熙挂掉之后又连拨了几个过去，但都没人接。

她突然想起下午在会议室跟凉冰的谈话，即便这次董事会的内讧没有在真正意义上让ABAT解体，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凉冰对自己变得更加提防，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而这也有利于凯莎在董事会重新布局。

只是对于鹤熙来说，凯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虽然凉冰也好不到哪去，但相比凯莎而言，凉冰更好控制一些。

水龙头被打开，一股股的清水流淌了出来，水流的声音能帮鹤熙短暂集中精力。

良久之后，她出了洗手间，拖着步伐在服务生的护送下返回了餐桌。

凯莎看着鹤熙在自己面前坐下，二话不说立马招手让主厨上第二道菜，顺便瞟了她一眼。

后者察觉到她的目光，过了片刻，在主厨和服务生都各自忙活的时候，鹤熙突然说：“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中途变卦？”

“只要你在董事会支持我，这事儿永远不会变卦。”凯莎语气笃定。

负责烹饪主菜的厨师按部就班地将菜肴摆放在二人面前，然后开始介绍。

餐桌上的两个女人听着对方那口带着浓厚法国口音的英文，面不改色地互相对视，直到主厨和服务生都离开，鹤熙眨眨眼，“好吧。”

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凯莎拿起看了一眼，随口请鹤熙先用餐，自己也不回避，直接在位置上接听。

“什么事？”

凯莎接电话的时候侧脸朝向了窗户，手机上显示的通话页面就这么通过玻璃窗的反射，映入了鹤熙的眼睛。

在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之后，鹤熙切羊排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仿佛是被人拿着一杆冰枪从背后戳中了心窝，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迅速涌上鹤熙的心头，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

凯莎也注意到了鹤熙有些不对劲，说了几句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怎么了——”

“是不是苏玛利告诉你的？”

鹤熙问道，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趋于平静。

凯莎回旋了一下情绪，然后缓缓放下了手机，拿起刀叉。

“没有。”

鹤熙盯着她，“凯莎——”

“我说了，不是。”

凯莎微微颦眉，握着刀叉的两只手挨着桌沿，她的头部下倾，直勾勾地盯着鹤熙。

“这是最好且最终的报价，鹤熙。等电影拍完，这事儿就算完了，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言毕，两人冷着脸互相看了一会儿，直到凯莎率先低头，去切盘子里的肉。

“你不该对我这么做。”鹤熙冷冷地看着她。

“我觉得你得了妄想症了。”凯莎又恢复到了那副平淡的样子，嘴里嚼着东西，时不时回应一句，“我的建议是，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紧迫的事情上。”

“你不应该插手我的生活……”

“我没有那么做！”

“如果当初我反水莫甘娜，把你威胁我的事情告诉她，你还会不会继续撺掇我身边的人？”

“证据呢？”凯莎看着她激动得胸膛起伏，突然把手机推了过去，“或者我打电话给他，你来问？”

空旷的餐厅内回荡着两人争执的声音，双方都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似乎再往前一步就是悬崖。

鹤熙余光瞥见有餐厅工作人员朝这边看，她放下了手里的刀叉，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扶住了额头，闭上眼睛。

这顿饭吃得她心力交瘁，像被大山压住一样不得喘息。

凯莎还以为她想通了，神色逐渐平复了下来，但还没等她开口，鹤熙就先一步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失陪了。”

口吻机械得仿佛被刀割切过，鹤熙说完之后，抓起挎包转身离开。

“鹤熙！”

凯莎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气得她把刀叉一摔。

“嘭”的一声，桌面上的手机感应到了震动，突然亮起了屏幕。

凯莎捏了捏眉心，额头靠在手臂上，抬眼看向发出亮光的荧幕。

苏玛利的名字正静静地陈列在通话列表上。

鹤熙出了餐厅大门，一路坐电梯到了位于大楼底部的负一层停车场。

她点开通话记录，找到了凉冰的号码之后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但跟刚才一样，依旧无人接听。

这人是掉进山沟里了吗？

忍住骂人的冲动，鹤熙一边划着手机一边朝停车位走去。远处的保镖看到她过来，忙下车替她打开了后座的门。

“回酒店。”

“好的。”

两人上了车，保镖显然没料到她跟凯莎的会面这么快就结束了，只能把自己那份刚买来还没来得及吃的三明治放在了副驾驶上。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在寂静的停车场内敲打出回音，不多时，一辆宾利添越缓缓拐出了车位，朝出口开去。

灯光透过车窗在鹤熙的脸颊上勾勒出光影，她握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一遍遍传来的忙音，片刻后挂掉了电话，在消息页面找到了凉冰的名字，然后敲了一串字符发了过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