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凉冰的背影消失在窗前，凯莎嘴角微微蠕动，墨镜后的神情逐渐冰冷。
她看了一眼四周。对比天城在中央街的自贸大厦总部，ABAT的总部大楼显得粗犷，野蛮甚至荒凉，这里有随处可见的厂房车间，正在焊接或者运输的硬件设备，储存液氧的巨大白色储存罐，以及高耸的吊车和集装箱货车……
不仅如此，因为凉冰没给凯莎清场，周围还有三三两两的员工路过，他们有的在干活，有的偷偷朝凯莎这边观望，大伙儿好奇地看着这群如同从《黑客帝国》里穿越过来的人，低下头小声议论着。
凯莎反感地看着这些人和自己面前的这片“垃圾场”，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墨镜跟那些窥视自己的员工们对视。
“Fucking losers.”凯莎嘟囔了一句。
“人都到齐了。”
艾米莉见她不太痛快，遂凑到耳边小声说道。
后者闻言，扭过头跟几个刚下了车，同样在观察周围环境的董事们闲聊了几句，便朝建筑物内走去。
一行人绕过了前台，路过了最中间的指挥控制中心和一排排的工位，这群□□般的过客犹如一阵乌云，伴随着高跟鞋和皮鞋踏地的声音，来自中央街的精英风暴快速涌入了ABAT总部大厅。
“这边电梯。”
艾米莉用董事专用的磁卡划开门禁请凯莎一行人进入。
凯莎领着几个董事来到了电梯门前，等待期间时不时交谈几句。直到语琴急匆匆赶来，看到凯莎他们都已经在等电梯了，明显有些惊讶。
“抱歉，我来晚了。”
语琴刚在忙着布置会议室——她在公司A轮的时候跟凯莎打过照面，所以即便对方戴着墨镜，她也能认出来。
凯莎瞥了她一眼，率先开口：“喔，我以为你下班了。”然后还没等语琴反应过来，她又冷冷地说，“请带我们到会议室吧。”
“好……好的。”解释的话语被堵死，语琴有些赧然地低头答应了一声。
凯莎则毫不在意地抬头盯着电梯顶部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时不时看向周围那些正在工作的员工们。
这些由她的意志出现，也由她的意志而消失的人在视线中发黑变暗，逐渐变成了透明的死色。
电梯顶部显示的楼层逐渐降低，直到“叮”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凯莎微微活动了一下脖子，迈步走了进去。
“Surprise，准点下班的混蛋们……”
灯光打在凯莎高耸的眉骨上，大门合上的一瞬间，连带着那句轻不可闻的呢喃也被吞噬。
ABAT属于未上市的新公司，所以原则上来说，ABAT的股东大会和董事会的参加人员基本一致。
凉冰这边自从被媒体爆出来董事会内讧之后，她就颇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去催跟SSC的新合同，但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她还是忍不住问了阿托克斯，得到的答复不能说跟她预想的一模一样，只能说比她想象的还糟。
“他们的采购部门对承包商隐瞒关键人员变更有些介意。”阿托克斯斟酌着口吻，他知道凉冰现在紧张得快要爆炸了，“总的来说……他们希望您尽快处理好董事会的事，不然即便我们去责任署告他们，他们可能也会取消合同。”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凉冰嘴里念叨了几句“Fuck”，突然想起那天开会的时候杜蔷薇看自己的眼神，想着对方大概率已经知道了董事会要罢免自己的事……
她抹了把脸，懊恼地想找个什么东西狠狠踹一脚，顺便发泄一下快要崩溃的情绪。
这时，电梯门开了，凯莎跟几个董事和助理鱼贯而出。
双方寒暄了几句，凉冰的视线落在了凯莎身后，那两个她没见过的董事身上。
“下午好，我是比尔·罗伯茨。”
“弗兰克·沃克——你好。”
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纷纷报上姓名，熟练得仿佛已经住在董事会里了。
凉冰知道他们是凯莎的人，虽满心的不快，但又不得不跟着敷衍。
“下午好。”
凯莎摘下墨镜递给了艾米莉，琥珀色的眼瞳散漫又饱含锋芒地盯着凉冰，她刚把对方那副纠结又不快的表情尽收眼底。
凉冰盯着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凑近说道：“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凯莎笑了笑，回头示意几个董事先去会议室：“市场是自由的，大家不在你这里押注，说明你贬值了。”
这话戳中了凉冰的软肋，她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了下来，然后迅速瞪了凯莎一眼。
“看看谁贬值。”
说罢便转身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好了座位和材料，根据公司章程，股东会议的作用仅为选举董事和重大事项的表决，而针对凉冰的最终审判则被安排在了董事会。
凉冰的位置在会议桌的尽头，这个位置代表公司的最大股东和CEO，她的左右手边分别是风投和凯莎。
双方落座，凉冰背靠一扇落地窗，斑驳的阳光从身后照射进来，投射在了会议室内阴暗冰冷的地板上。
目前为止，两名候选独立董事已经在休息室里等候，但鹤熙还仍未出现。
凉冰刚坐下就迅速低声询问了一下语琴，得到的回答是对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大概五分钟就能到。”
凉冰看了一眼腕表，心里怀疑是凯莎在搞鬼，但当她抬头望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也在听艾米莉汇报。
过了将近一分钟两人分开，凯莎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对艾米莉的话也毫无表示，平静得仿佛一面湖。
这副表情凉冰也在父亲的脸上看到过——这不由让她感到一阵焦躁和慌乱——就像是在捕猎之前的踩点儿、迷惑对手的障眼法……因为每当父亲露出这副不显山不露水的神色时，大家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按捺住心底的不安，凉冰移开了视线，随口吩咐语琴去盯着鹤熙，自己站起身来，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凯莎则靠在了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室内静得针掉地可闻，偶尔可以听到两个风投董事窃窃私语的声音。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语琴推开会议室的门闪身进来：“鹤熙女士到了，已经在休息室等候。”
凉冰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她在心底感慨了一下，然后说道：“知道了。”
随后她坐了下来，翻了翻手里的会议材料，开口道：“本次临时股东大会应到投票权数已超过章程规定的法定人数。我宣布，会议开始。”
她扫了一眼凯莎和另外两名风投董事：“本次股东的大会的核心议题，应联合创始人兼董事凯莎·安吉尔女士的请求召开。提案如下：第一，修订公司章程第7.2条，将董事会席位从5席增加到8席。第二，选举鹤熙·安吉尔女士，比尔·罗伯茨先生，弗兰克·沃克先生为新任董事，填补新增席位。”
“关于增席的必要性，内容已经写在材料报告里了，我就不一一赘述。而我作为公司创始人兼CEO，对此表示理解。”凉冰顿了顿，“现在开始投票：第一项，同意将董事会从5席增加到8席的人请举手。”
所有人举起了手，全票通过。
“第二项，依照我们之前的融资协议，同意增选鹤熙·安吉尔作为投资董事的人请举手。”
再次全票通过。
凉冰放下了手，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手里的材料，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同意……增选比尔·罗伯茨先生，弗兰克·沃克先生为独立董事的，举手。”
这次除了凉冰之外，其余人都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