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深秋的夜晚,从不会过分萧瑟寒凉,满城繁华灯火,霓虹摇曳,哪怕满心悲绪,也裹在这满目华丽的夜色里。
阚俊陪着宋知槿缓步走在回浅海公寓的路上,路边梧桐叶落了满地金黄,静谧又温馨。
宋知槿望着眼前景致,心底微微动容。
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宋知槿下意识缩了缩脖颈。阚俊见了,直接摘下自己颈间的围巾,温柔绕在她裸露的脖颈上,替她挡住夜风寒凉。
宋知槿刚抬眼抬头,还未回过神,阚俊的吻便猝不及防落了下来,强势又突兀。
她毫无防备,只觉得唇间一阵细微的痛感,下意识抬手抗拒,往后躲闪。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的轻笑,从不远处的树旁悠悠传来。
“你没看出来,她不是很喜欢这样?”
宋知槿浑身一僵,瞬间羞得满脸通红。
世上再没有比此刻更难堪尴尬的时刻。
李明昊缓步从暗处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工作资料袋,目光淡淡扫过两人。
他看向阚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有点公事聊,不如今天先到这里?。”
阚俊看了看窘迫的宋知槿,又看了看身前的李明昊,终究礼貌颔首,跟宋知槿轻声道别,转身先行离开。
四下只剩他们两人相对而立。
“jasmine,”李明昊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奚落,“你看男人的眼光不算差,但他,根本不适合你。”
“你特意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宋知槿说完,懒得再多言,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手腕却被他一把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李明昊收了所有玩笑与戏谑,目光灼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悔意与认真,直直望着她。
“宋知槿,你赢了。”
“我跟你道歉。”
这句道歉,他早就想说出口了。
早在她满心失望决绝转身离开的那个夜晚,他开着车一路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楼下;早在医院病床前,看着她憔悴痛苦、眉眼郁结的模样;早在海滩唱歌那晚,看着她红着眼眶狼狈转身离去的那一刻。
直到此刻,他终于坦坦荡荡,真心实意,站在她面前道歉。
宋知槿垂眸,语气平淡无波,不起一丝波澜:“李明昊,现在道歉,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弥补不了过往所有,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从头到尾,本就什么都没有过。”
“我家里,从来没有住进过任何别的女人。时玉是我五年前分手的女朋友!宋知槿,我道歉,我为我说过的那些混账话道歉!”
“李明昊,对你来说,你想要的,到底是一段需要踮脚仰望、高低悬殊的感情,还是一个能陪你烟火日常、真实鲜活的普通人。”
宋知槿抬眼望他,眼底一片清明,目光沉静又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我们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对等。就算没有这次的争执隔阂,往后也会有无数别的矛盾爆发。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宋知槿,不适合你。”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用力决绝地甩开了他紧攥着自己的手。
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人四肢都泛起寒意。
李明昊站在原地,久久僵立,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原来这秋夜的风,是真的冷,一直凉进心底。
那一夜之后,宋知槿刻意和阚俊拉开了所有距离,处处保持分寸,不再有半分逾界的交集。
他是土生土长的上海本地人,家世样貌样样出众,条件优越耀眼。宋知槿心里清楚,这样的人,大抵从一开始,就不会和她这样漂泊异乡的外地女生,走到最后。和李明昊一样,他们从头到脚,身份悬殊,差距太大的人是没有未来的。
严慧一直劝她不要想太多,不必给自己套上这些无谓的枷锁。可宋知槿性子执拗,心里早就拎得清清楚楚。
这座城市向来包容大度,包容爱意暧昧,包容一时心动,包容轰轰烈烈的恋爱。可这份包容,从来都不适合安稳余生,不适合落地生根的相守。
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或许容易,但宋知槿不是能随心所欲、洒脱放手的人。
闲暇之余,宋知槿也会常常去看望秦天。
他的状态日渐好转,情绪慢慢平稳下来,也渐渐回归了正常的工作与生活。他拿出一笔钱,劝走了一直对他纠缠不休的父母。
日子好像兜兜转转,又慢慢回到了她初来上海时的模样。
朝九晚五认真上班,下班回到浅海公寓,兴致好的时候就给秦兰兰、蒋淑做几道家常小菜。周末闲来无事,就骑着小黄车,慢悠悠逛遍周边的集市菜场。
这样的日子,才是宋知槿最喜欢的。
严慧也时常来公寓找她,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沙发上看电影唠家常,她依旧会念叨着要再给她介绍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