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点想叹气。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自己还能全身而退呢。
从她开始在意他会不会累、会不会被家里人为难、会不会一个人处理那些麻烦的时候,她就已经退不掉了。
“你这样说,”她低声道,“会让我觉得,我好像一直在你预料之中。”
男人听完,轻轻摇头。
“不是预料。”
“那是什么?”
“是我一直在等。”他说。
江见微心口一紧。
“等什么?”
“等你愿意。”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得几乎要把人安抚进去,“愿意相信我,愿意靠近我,也愿意像现在这样,告诉我你喜欢我。”
这几句话没有一个字特别花哨。
可每一句都像是在替她心里那些隐隐不安的地方,慢慢盖上一层柔软的东西。
因为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
我没有逼你,也没有算计你,我只是在等你自己走过来。
这种被尊重、被等待、被耐心对待的感觉,对年轻女性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不是谁都想要轰轰烈烈。
很多人真正想要的,只是在一段关系里,自己的靠近是被珍惜的,而不是被消耗的。
江见微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等到了。”
男人目光微微一顿。
“嗯。”他低声说,“等到了。”
就这一句,江见微心里那点原本一直漂浮着的喜欢,像终于找到了可以落下去的地方。
她以前总觉得,“以后”这种词太虚了。
感情变化太快,人心也太难说,所以比起去想很远的东西,她更习惯盯着眼前,把当下每一步都走稳。
可这一刻,她忽然第一次很清楚地生出一种念头——
也许,她真的可以和他去想一想以后。
不是立刻结出什么结果,也不是马上要把人生规划得清清楚楚。
而是至少,面对这个人时,她不再本能地回避“以后”这两个字了。
这本身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改变。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整个世界都像在慢慢醒来。可江见微坐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却有种很柔软的迟缓感。
像清晨的阳光不适合太急着往前走,也像这样一个把喜欢说开了的早晨,本来就该被珍惜一点。
她忽然不想让这个清晨结束得太快。
于是她轻轻往前挪了一点,靠近他。
不是很明显的动作,却足够让彼此距离一下变近了。
男人看着她,眸色微深:“怎么了?”
“没怎么。”她轻声说,“就是忽然觉得,你今天有点好看。”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直接了。
而且不像她。
可她最近好像越来越容易在他面前说出这些有点肉麻的话了。不是因为刻意要哄他高兴,而是心里想到了,就忍不住想说出来。
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会想让对方知道,你在看他,也在为他心动。
果然,沈砚辞听完,眼底那点原本就柔的情绪,又往下沉了一层。
“只是今天?”
江见微耳根一热,还是很诚实地补了一句:“平时也好看。今天特别一点。”
“特别在哪里?”
“特别……”她抿了抿唇,声音越来越轻,“特别像我会越来越喜欢的样子。”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空气都像静了静。
她自己先被这种直白惊到了。
可惊到以后,心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松快感。
像她终于不再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冷静,要保留,要克制。她可以很真诚地告诉他——对,我会越来越喜欢你。
而这种松快,恰恰就是舒适的感情里才会有的东西。
不用防着,不用猜,也不用怕自己多说一句就显得轻浮。
因为你知道,对面这个人接得住。
果然,男人看着她,片刻后,低低笑了。
不是那种逗她时带点坏的笑,而是很轻,很深,也很动容的那一种。
随后,他伸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动作很稳,也很慢。
像在抱一个终于不再遮掩自己心意的人。
江见微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安静干净的气息,心里忽然有种很细很细的满足感。
原来爱情有时候真的不是一瞬间的天雷地火。
更像是这样。
在一个不算特别的清晨,你靠在喜欢的人怀里,很轻地说一句“我会越来越喜欢你”,而他什么都不用多说,只要把你抱紧一点,你就会觉得,整颗心都安稳了。
他抱着她,低头在她发顶很轻地亲了一下。
“那你慢慢喜欢。”他说。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什么意思?”
男人垂眸看着她,目光安静而笃定。
“因为我会比你更快一点。”他低声道。
这句话出来的瞬间,江见微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软得发疼。
女人真的很吃这种。
不是谁更会说,而是谁愿意把自己的喜欢说得更笃定一点,再笃定一点。
像他在告诉她——你可以慢慢来,没关系,我比你更早,也会比你更坚定一点。
这是一种太温柔的托底。
会让人忍不住想把整个人都往他怀里更深地埋进去。
她确实也这么做了。
额头轻轻蹭过他的衬衫领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那你不准反悔。”
男人掌心在她背后轻轻抚了一下。
“嗯。”
“也不准以后嫌我麻烦。”
“不会。”
“更不准……”她停了停,声音更轻,“更不准以后有一天,忽然不喜欢我了。”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安静了。
因为她很少会把这种带着一点不安的话说出来。
可也许正因为现在太安心了,才会把这些藏得很深的担忧,也一并掏出来一点。
喜欢上一个人以后,真的很难完全没有这种瞬间。
不是你不相信他。
而是你太在意了,所以才会在心里某个柔软角落,悄悄藏着一点怕。
怕这份喜欢有一天会变,怕自己投入得越来越多,最后却接不住。
可这些情绪,其实也都是感情里很正常的一部分。
真正让人舒服的关系,不是永远不问这些,而是你敢问,他也会给你回答。
果然,男人听完后没有笑她多想,也没有说什么“别胡思乱想”。
他只是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郑重。
“江见微。”他低声叫她名字。
“嗯。”
“我不会。”他说。
她望着他,心口轻轻一颤。
男人继续道:“不是因为我会说话,也不是因为我现在正喜欢你所以答应得容易。”他停了停,语气很稳,“是因为我知道,我想要的就是你。”
窗外的阳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间房。
光落在他眉眼之间,把那种平日里过分清冷的轮廓都照得温和下来。可越是这样,越显得他此刻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被很认真地放进了心里,再一点点拿出来交给她。
江见微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藏得很深的怕,也慢慢散了。
不是因为她从此以后就不会再不安了。
而是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有一点点怕,也没关系。
她可以问。
而他会回答。
这种被允许不够勇敢一点点的感觉,对她来说,真的太珍贵了。
她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很轻地开口:“沈砚辞。”
“嗯?”
“我现在有点想哭。”
男人眼底微微一变,掌心立刻落在她脸侧,低声问:“怎么了?”
江见微却笑了。
眼睛是微微发热的,可唇角也是真的弯着。
“不是难过。”她轻声说,“就是……忽然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太好了。
好到她有时候会觉得像梦。
好到她从前那些习惯了一个人熬过去的委屈和疲惫,在这个人面前,都开始慢慢有了出口。
好到她竟然真的开始觉得,也许自己是可以被这样喜欢着的。
沈砚辞看着她眼底那点湿润,沉默几秒,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她的眼睛。
一下,又一下。
温柔得让人几乎承受不住。
“那就哭一点。”他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