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种发烫又发软的感觉,慢慢扩散开来。
不是浮在表面的甜。
更像一种很深的、很细密的心动。
因为她忽然发现,这种事真正让她脸红的,其实不只是昨晚本身,而是“之后”。
是第二天醒来,他还会记得给她端早餐;是她一句“不想你一个人处理”,他就能听懂她真正介意的地方;是连这种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提的细节,他都能说得很自然,好像照顾她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她以前以为,喜欢一个人,是会先被他的锋利和特别吸引。
可现在她才知道,真正把她往深处拖的,反而是这些更轻、更柔软、也更生活化的瞬间。
太要命了。
因为这些东西,不是看一眼就过去的惊艳。
是会在以后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都慢慢长出根来。
药膏拿来后,男人很自然地坐到床边。
江见微本来想说“我自己来”,可话到嘴边,想起他昨晚半蹲在玄关替她贴创可贴的样子,不知怎么,忽然又没说出口。
她只是安静地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看着他低头拧开药膏,动作熟练得有些过分。
“你以前也经常照顾人?”她轻声问。
男人抬眼看她:“你觉得我像?”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她很多次了。
可这一次,江见微看着他,却忽然很认真地想了想。
“不像。”她轻轻摇头,“但你现在这样,会让我觉得,好像你一直都很会。”
他低头,指腹沾了药膏,动作很轻地替她揉开,声音也很平。
“不是会。”
“那是什么?”
“是因为对象是你。”他说。
这句话他其实说过很多次类似的。
可每一次从他嘴里出来,她还是会心跳停半拍。
因为那不是套路,也不是敷衍地哄她。
是他真的一遍一遍在告诉她——我不是对谁都这样,我只是对你。
这种被区别对待的感觉,对年轻女性来说几乎天然致命。
不是因为你想要特权。
而是因为你会从中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江见微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很轻地开口:“沈砚辞。”
“嗯。”
“你以后会不会把我惯得越来越娇气?”
男人动作没停,只低声回她:“娇气一点也好。”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太会忍了。”他说,“现在会跟我说不舒服,会跟我说累,也会说不想让我一个人处理事情。这已经很好了。”
江见微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连这些都记得这么清楚。
记得她以前是怎么撑着的,也看见她现在一点点愿意软下来、依赖他、麻烦他。
这种被全盘接住的感觉,让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是很轻、很软的那种酸。
像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她垂下眼,半晌才低声说:“那你要负责。”
男人抬眼看她。
“负责什么?”
“负责把我惯坏了以后,也不能嫌麻烦。”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耳根也有点热,可到底没躲。
这已经几乎像是某种撒娇了。
而且是她自己都不太习惯的那种。
果然,男人看着她,眼底情绪明显深了些。
“行。”他嗓音低下来,“我负责。”
只是三个字。
可不知怎么,江见微却忽然觉得,这三个字比很多更重的话都让人心安。
她以前当然不是没听过“我负责”这种说法。
可从别人嘴里出来,往往要么太轻佻,要么太像场面话。
可沈砚辞说的时候,她会觉得——他是真的做得到。
因为他这一路,已经在做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药膏的气味很淡,混着晨间空气,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温柔感。男人替她把药膏抹好,又很自然地把被子给她拉高了一点,遮住肩头。
这个动作太生活化了。
生活化到她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他们已经不是刚刚才越过最亲密那一步的人,而是很早就这样了,早到连给她拉被子这种小事,都能做得毫不违和。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舍不得他现在就起身去处理那些事。
这种舍不得不是夸张的依恋。
而是一种很细、很绵长的情绪。
像清晨的光,照进来时不算猛烈,可就是会一点点铺满整颗心。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动作一顿,垂眸看向她。
“怎么了?”
江见微其实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她只是忽然不想让这个早晨结束得太快,也不想让他这么快从这种只属于他们的安静里抽离出去,重新变回那个处理局面、安排事情、冷静得近乎锋利的沈总。
她想多留他一会儿。
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你先别走。”
这五个字太轻了。
轻得几乎像是一阵风。
可对一个男人来说,分量却很重。
尤其是她这样的人,平时那么能撑、那么不肯露软,真说出一句“你先别走”,比任何更直白的挽留都要叫人心软。
男人看着她,几秒后,眼底那些原本已经敛起来的温柔,慢慢重新浮上来。
“好。”他说。
他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还困,或者是不是舍不得。
他就是很自然地答应了。
这种无需解释的纵容,实在太容易让女人在心里偷偷软掉一大片。
江见微轻轻松了口气,拉着他手腕的手却没立刻松开。
男人也不催,只顺势坐回床边,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握住她那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指尖。
动作很轻。
可因为太轻,反而让所有感觉都更清楚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一点点发热,也能感觉到心里那种细密柔软的情绪,在这样的安静里,一寸寸涨满。
过了很久,她忽然小声说:“其实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变成这样。”
“哪样?”
“会想让一个人多陪我一会儿。”她顿了顿,眼睫轻轻垂下来,“而且这个人还是你。”
男人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我怎么了?”
“你以前太讨厌了。”她很诚实。
“现在不讨厌了?”
她安静了两秒,才轻声说:“现在……好像有点太喜欢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连房间里的空气都像静了一下。
江见微自己先怔住了。
她本来只是想说“现在不讨厌了”,或者“现在不一样了”,可不知怎么,话到了嘴边,就自己变成了这样。
太喜欢了。
这四个字太直白了。
直白到她说完以后,心跳都跟着乱了节拍。
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她只能抿住唇,想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可男人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他握着她的手指微微一紧,低头看她时,眼底情绪沉得几乎发烫。
“江见微。”他低声叫她,嗓音都比刚才更哑了一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她耳根彻底热透了,连眼尾都跟着泛起一点浅浅的红。
“我……”
她想说你就当没听见。
可她看着他此刻的眼神,忽然又不想这样糊弄过去了。
因为这个人此时此刻,看起来真的很像在等她一句很重要的话。
而她已经越来越不想让他等太久了。
于是她安静了几秒,终于还是很轻很轻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她看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我好像,比我自己想的还要喜欢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