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以前没有轮到她发现。

以前她只看见过他在会议室里冷静锋利的一面，看见过他在行业里不近人情的一面，甚至看见过他和她针锋相对时，那种叫人恨得牙痒的从容。

可现在，她看见的是别的。

是只有她知道的那一面。

会在她脚被磨红时半蹲下来贴创可贴，会在她被一张照片弄得心里发闷时抱着她说“没事了”，也会在这样一个夜里，把她护得一点委屈和慌乱都没有。

这种“只有我知道”的感觉，对女人来说实在太危险了。

危险到她根本不想再讲什么清醒。

她看着他，忽然轻声问：“沈砚辞。”

“嗯。”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满意？”

男人垂眸看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却没有刻意遮掩。

“挺满意。”

“你都不谦虚一下？”

“这种时候谦虚什么。”他说，“我太太刚才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江见微耳根一下又热了。

这人真是，明明已经做完了最不该让她脸红的事，却还能在这种时候一句话把她重新逗得心跳乱掉。

“你少说两句。”她低声道。

“好。”男人嘴上应得很快，手却已经伸过来，把她散在肩边的头发一点点拢到身后，“那你睡。”

江见微本来真的有点困了，可他这一下动作太轻，也太近，反而把那点困意搅得散了些。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我现在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今天早上那张照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不是最开始那样了。”

男人动作微顿，随即看向她。

她继续道：“如果是刚领证那几天，我可能真的会很乱。会嘴硬，会不问你，也会自己在心里反复想，最后越想越难受。”她抿了下唇，声音轻下来，“可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江见微看着他，眼神很安静。

“现在我知道，你会告诉我。”她轻声说，“也知道，只要我问，你不会骗我。”

这句话说出来时，房间里很静。

沈砚辞看着她，眼底那点原本温柔的情绪，慢慢深下去。

“江见微。”

“嗯？”

“你知道你现在这样，”他低声道，“会让我更舍不得放你了么。”

她心口轻轻一跳。

其实这句话的意思，她已经听懂很多次了。

可每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会让她觉得心软。

不是因为占有欲本身。

而是因为那份舍不得里面，明明白白装着喜欢，装着认真，也装着某种很笃定的珍惜。

她轻轻弯了下唇，没接这句，只把自己往他怀里又靠近了一点。

身体比语言更诚实。

这就是她的回答。

果然，男人低头，很轻地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

这一晚后半夜，江见微睡得很沉。

大概是心终于安稳下来，也大概是累狠了，整个人一陷进枕头里，就很快没了意识。只在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到身边那个人始终在，手臂很稳地揽着她，像连睡着以后都不肯松开。

这种感觉太容易让人上瘾。

因为你会觉得，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睡，也不是一个人醒了。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窗外一点细碎的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时，房间里很安静，身边的位置却已经空了。

江见微愣了两秒，下意识伸手摸过去，床单还是温的。

说明人刚起没多久。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竟然因为这一点小细节，忽然生出一种很淡、却很清晰的满足感。

像有些关系，真的已经从“夜晚的暧昧”慢慢落到“清晨的生活”里去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腰侧还有一点昨晚留下的酸软，动作一慢，脑子里就不可避免地闪回起一些零碎画面。男人低哑的声音，掌心稳稳托在她腰后时的温度，床头灯熄灭前他看着她的眼神……

江见微耳根一热，迅速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真是疯了。

明明人都不在眼前了，她还会因为这些画面脸热。

门就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她一抬头，正撞上端着早餐进来的男人。

沈砚辞今天换了件浅色衬衫，袖口半挽，眉眼干净清隽，站在晨光里时，像昨晚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失控都被很好地收了起来，只剩下一种很安稳的、带着居家气息的温柔。

可偏偏就是这种“明明什么都没提，却又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最让人心里发麻。

他目光落到她脸上，停了两秒，低声问：“醒了？”

“……嗯。”

“还难受么？”

这句问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她一下就想起昨晚后半程，他也是这样低着嗓音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停”。

江见微脸颊一下热了，几乎是本能地移开视线：“还好。”

男人看着她，眼底似乎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却没拆穿，只把托盘放到床边。

“先吃点东西。”

江见微低头一看，粥、小菜、热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搭配得很清淡，也很妥帖。

她忽然就有点说不出话。

不是没被人照顾过。

可像这样，连第二天早上都替你把一切准备好，连“先吃点东西”这种话都说得像习惯了一样，还是第一次。

女人很多时候就是会被这种“后续的温柔”打中。

因为它说明昨晚并不是一场短暂情动。

而是这个人真的把你放进了生活里。

“你不用去公司？”她问。

“今天上午没急事。”男人看着她，“而且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不太想一个人吃早餐。”

这句话一下就说中了。

江见微其实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刚刚一睁眼没看见他，心里是有一点点空的。不是慌，也不是不安，就是一种很细微的失落。

可这种失落，在他端着早餐进来那一刻，就一下散了。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你现在是不是太会拿捏我了。”

“不是拿捏。”他纠正，“是看得懂你。”

这比“拿捏”更让人心软。

江见微看着他，忽然就觉得，这一早上的阳光好像都比平时软一些。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男人坐在床边看她喝，目光安静得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开口：“昨晚后悔么？”

江见微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她本来还想故意逗他一句“你猜”，可四目相对的那一秒，忽然就不想绕了。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不后悔。”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一点都不后悔。”

这句话落下来时，窗外阳光正好，照得她整个人都很亮。

而男人看着她，眼底那点原本就很深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