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商老板费心!”韦愿接住锦盒,喜不自胜。
商频伽叹气:“我有事相求呢!家中远亲重病,三陈避秽丹也救不了,便想去找陈海棠治病。三陈是故知,张道长也算沾点亲带点故,可知他的踪迹?”
南京陈妙登,京城陈璇,湘西陈海棠,三人同姓,故称“杏林三陈”,三陈避秽丹是他们的联手之作,延嘉十年一经研制立刻公开药方,可用料难得,上天山采人参,下海府攫珠玉,非常人可享用。
“南陈”“北陈”相继去世,唯独“西陈”海棠失踪多年。
张武陵否认道:“我与陈海棠素不相识。”
商频伽哀叹连连:“那无计可施了,听说仙桃山有灵丹妙药,让他去碰碰运气,保不准真能遇上仙人。”
他试探我?张武陵不动声色,没接他的招。
两人见过几面,不过当时他不叫张武陵,他不叫商频伽,在谢芳阁打个照面,张武陵看出他忘了自己这号人,更没有凑上去相认的想法。
韦愿道:“这世上真有万应灵药,我也要去求个方子回来。”
商频伽摆出烦恼的表情:“只怕是欺世盗名。”
他事先调查过,张武陵的爹妈是还俗的出家人,在他十二岁那年死于水火,尸骨无存。他在养济院住了一年,之后借宿子虚观,十七岁入学小重山房,十九岁错失乡试,正式拜入道门,二十二岁破获金丹案,名噪一时,随后远遁江湖,今方归乡。
为了深入了解张武陵的性情,商频伽特意攒局,邀请了一桌文酒会,他坐庄,跟三个老朋友打马吊。
“又是张子骥?我和他不熟,沈琼宇关系好,你去问他。”陆凭之看了眼牌面,随手盖在桌上,故意戳痛脚,“崔少川也和他熟,是吧,崔二公子?”
崔少川啧嘴,假笑道:“想挨揍就直说!”
商频伽见惯这个场面,淡定地扔了两枚筹码。他们继续打牌,首局赢得筹码最多的是沈琼宇,第二局他做庄,陆凭之发牌。
陆凭之一边发牌,一边随口问道:“怎么突然提起张子骥?”
商频伽口花花,脸上笑道:“我在梦里见过他,况且他跟崔少川闹不痛快,此等人物,我很好奇。”
崔少川吊起眉梢:“敢情是看我的笑话。”
“你急什么?谁叫你跟他过不去?”沈琼宇看了眼牌面,对商频伽说道,“子骥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若有意结交,尽管拿出诚心去就行。”
陆凭之坐不住了:“他讲理?他对我有过几回好脸色!”
沈琼宇冷笑:“谁叫你不占理又臭脸?”
少年时陆凭之看张武陵不顺眼,又不敢直接和张武陵起冲突,就找其他人麻烦。
陈梦因家境贫寒,常在集市兜售字画,陆凭之刁难他,在琴课上出言不逊,让陈梦因画秘戏图,他出重金购买。陈梦因不画,嘲讽他败絮其中,二人起了冲突。
崔少川当时在场,抱着手臂看热闹。陆凭之抡琴,陈梦因拾起一方砚台,二人针锋相对,沈琼宇居中调停,急得团团转。
角落里张武陵在补觉,被吵得不耐烦了,含怒抬起头来,径直走进人群中。
陆凭之骤然见张武陵来者不善,逐渐收敛了笑,抱着琴一步步后退,脊背撞上墙,才止住脚步。
“你干什么?”陆凭之色厉内荏。
张武陵缺觉,懒得说话,夺过他怀中弦琴,转身交还陈梦因,然后拿过陈梦因手中的砚台,放还陆凭之桌上。
商频伽说:“就这样完了?”
崔少川嘲笑道:“那怎么办,他打不过人家,后面还给陈梦因赔礼道歉。”
“你还说子骥目中无人,分明是你鼻孔朝天。”旧事重提,沈琼宇也开始阴阳怪气。
陆凭之一噎,装作没听到,奉劝商频伽:“人家是正经人,结交的都是杜炼微、黄仲羲这样的人物,看不上我们,你别去讨嫌。”
沈琼宇连忙撇清关系:“你们不是正经人,我可是正经人!子骥和梦因在我家鸿鹄书院开蒙,我们青梅竹马,你们哪比得上!”
商频伽不说话只是笑,备好礼物和三陈避秽丹,风风火火登门拜访。他没有待太久,个半时辰后便告辞下山。他送来的礼物,子虚观一个不收,原样拿回去了。
韦愿眼底暂时只容得下那个小葫芦瓶:“听说三陈避秽丹可以治疗癔症,下次公子犯病,吃一颗试试,有用的话我买一百丸回来。”
张武陵摇头:“我从前吃下太多,已经不管用,吊命的功效或许还行。”
韦愿不甘心地攥紧双手,当事人却浑不在意的样子,坐在屋檐下擦拭佩剑,剑鞘漆黑,剑刃薄如蝉翼,剑身用小篆铭刻了“秦善白”三个铭文。
他的神态细致,珍而重之。
当初张武陵下山,买的是祝乡打铁铺的残次品,便宜但耐用,绝不是眼前此剑。韦愿不得不在意“秦善白”三字,赠送佩剑,这是何等亲近信任的关系。
他忍了忍,终于问道:“公子,秦善白是何许人?”
张武陵并起剑指,轻抚剑身:“【秦善白】非人名,乃此剑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