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靠在柜台上,姿势懒懒的,像是没有骨头。她的目光在周晏宁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弯了弯嘴角。
“您好,需要帮忙吗?”她开口,声音也是懒懒的,带着港岛这边特有的软糯尾音。
周晏宁这后知后觉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好几秒,耳朵热了一下。
“呃,”向来在法庭上言辞犀利的周律师,此刻难得有些卡壳,“现在还有吃的吗?”
女人笑了笑,眼尾弯出一点浅弧:“厨房收工了。不过有公仔面,要吗?”
换作平日,这种速食周晏宁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此刻,她只是淡淡抬眸,吐出一个字:“要。”
女人点点头,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碗公仔面,放在柜台上,又顺手拿了双一次性筷子,一起推过来。
她的手指匀称而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是淡淡的裸粉色。
“十块,扫那个码就行。”她朝柜台上贴着的收款码努了努下巴。
周晏宁扫码付款。手机“嘀”的一声,支付成功。
她低头看了眼包装简陋的泡面,又抬眼看向眼前人,问道:“你是……晚上的前台?”
“替班的。”苏娆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冻柠茶,里面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周晏宁点点头,没急着走,她靠在柜台边,手指搭在泡面上,指尖抠着碗边的塑料褶皱,难得有了几分磨蹭的心思。
大堂里很安静。角落里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剩下她们两个。电扇还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搅动着夜的寂静。
院子里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蜷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睡得正香,肚子一起一伏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下午那个小姑娘是前台,眼前这个人气质散漫又自在,不像是打工的,倒像是这栋民宿的主人。
周晏宁清咳一声,打破了宁静:“我可能要常住一段时间。”
“嗯。”苏娆应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找你方便吗?”
说着周晏宁掏出手机,解锁,打开二维码,屏幕朝上,一气呵成很自然地递了过去。
那女人垂眸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手机,又抬起眼看向她,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但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分。
周晏宁坦然地任她看,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几秒后,苏娆转过身,从前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牌子,推到周晏宁面前。
牌子上印着一个二维码,旁边写着四个字:曼霞·民宿客服。
她抬了抬下巴,眼尾那点笑意像是钩子:“加这个。”
周晏宁低头看着那个二维码,沉默了两秒。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对方并不想给联系方式。以她的作风,往常被人这样不动声色地挡回去,早就收回手机转身走人。
可这一次,她只是乖乖扫码,收起手机:“好,谢谢。”
“不客气,有什么需要可以再来前台拿。”
周晏宁拿起泡面,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处,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女人已经坐回前台后面的椅子上,长腿交叠,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她腿上,被她一下一下地摸着脑袋。
周晏宁收回目光,继续上楼,推开206的门。她把泡面放在桌上,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夜风。
海风比白天温柔,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在海面上晃。
她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忽然笑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海风和夜晚的风景,周晏宁忽然觉得这个民宿,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周晏宁吃完泡面,只觉得身上一股泡面味,又简单冲了澡。热水兜头浇下来,整个人都舒展不少,下午睡得太久,这会儿反倒精神得很。
她穿着睡衣出来,往床上一躺,作为常年连轴转的律师,很少有真正失眠的时候,更多的只是生物钟被白天那一觉彻底打乱。
周晏宁摸过手机,习惯性点开工作界面,未读的消息和邮件跳了出来。
张德明在群里阴阳怪气的安排、助理发来的补充卷宗、还有吴优发来的一堆吐槽。她一条条划过,指尖飞快,眼神又恢复了法庭上锐利又淡漠的样子,很快就处理完了一切。
安城的一切都还悬在那里,周晏宁清楚的知道,自己短暂的离开并不会对律所对工作造成太大影响,可还是让人觉得有些烦躁。
她披了件单衣起身走到阳台,夜风裹着海盐的气息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霓虹铺到海边,像一条发光的带子和头顶的星空连在一起。
周晏宁靠在栏杆上,目光下意识落在庭院的浅浅灯光上,脑子不知怎么的,又想起刚才那个女人。
靠在柜台上的姿势慵懒,笑起来眉眼弯弯,有双清透又温和的眼睛。
她长得很漂亮,整个人白白的,像是会发光。不是那种精致、毫无瑕疵的漂亮,而是一种浸在港岛烟火里、说不清的漂亮,清凌凌的让人挪不开眼。
周晏宁皱了皱眉,怎么回事,不就是个陌生人,至于记这么久吗?
那女人长得确实好看,这个她承认。但好看的人她见多了。法庭上、酒会上、各种社交场合,什么长相的没见过?
她们总共没说几句话,她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