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如何回答江临风的问题?
吃完甜食人的心情似乎会变好,可大脑一开始思考,一切又变得乱糟糟。
深夜独处时,宋崇雪完完整整回顾了今日,从商谈剧本到迎来江临风。他送上门来安慰,才得知真相。
宋崇雪想:是我在隐瞒,是我在践踏真心,是我在自以为对他好。痛苦只有在两个人之间传递时才会被稀释。但如果由一个人独自吞咽,过一段时间一切爆发后又会悉数砸到另一个人身上,那样痛苦只会加倍。
他或许太自以为是,在他理想的世界里,恋人是应该坦诚相对的。只是他还没有习惯去这么做。
过往他的世界里没有恋人,他只能自我消化。可现在明明有江临风了不是吗?
正如对方所说,他成长、改变,不擅自插手他的工作,事事尊重他的意见。那自己是不是也该习惯有他的生活?
宋崇雪最后想明白了,代价却是彻夜未眠。江临风在起飞前还给他发了晚安消息,他说他这次要去坦桑尼亚。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宋崇雪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应该去接最最,随意收拾一番后去了江临风的工作室。
推开熟悉的门,里面气氛古怪,一开始甚至无人发现他的到来,所有人都埋头对着电脑。
只有小杨看到他,十分刻意地大喊一声:“雪哥来了?”
所有人才如梦初醒般抬头,整理情绪,露出笑脸,尴尬又僵硬。
宋崇雪跟大家打招呼,随后解释:“我来接最最。”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他没看到KK,跟其他人都不算熟悉,可又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想来想去还是多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小杨窜过来,连连摆手:“不、没有啊,最最好着呢。”说着说着已汗流浃背。
“那Linc怎么样?他说非洲那边会信号不好。现在已经到坦桑尼亚了吗?”
终于……听到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里乱得发麻,大家支支吾吾:“好像是会经过无人区吧?”
“昨天的航班,人应该到了。”
“要飞十几个小时呢。”
七嘴八舌又自相矛盾,几个人挤眉弄眼失败,把球踢回给小杨。
“K哥在市区,Linc在……”宋崇雪循声看过去,可没了下文。
小杨的神情很奇怪,宋崇雪朝他走近一步,追问他:“在哪里?”诡异的气氛已经给了他太多不好的暗示,宋崇雪的大脑一片空白。最最在他的脚边撒着娇,可他不为所动。
“暂时……还不知道。”所有人都低头,整个工作室被阴沉的氛围灌满。
“什么叫还不知道?”他轻声问,一双眼睛直勾勾看小杨,仿佛想从他脸上得到些答案。
“K哥还没联系上Linc。”
宋崇雪的心隐隐不安起来,江临风不是那种会人间蒸发的人,就连进藏也要给自己发条消息报平安。十几个小时过去了,为什么毫无消息?
他与小杨面对面站着,宋崇雪的脸色也越发难看,小杨手足无措。Linda好不容易才拨通了KK的电话,一群人挤在她的手机旁。有人告知成凯说宋崇雪在这里,随后人群自动散开了。
Linda把手机递给宋崇雪。
“KK,你联系上江临风了吗?”宋崇雪一接到手机就迫不及待地发问。随后电话听筒只有那边长久的沉默,他越等越心焦,连呼吸都忘了,太阳穴阵阵发疼。却不敢催促,生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
“还没有。”
宋崇雪提高了声音,语气焦急万分:“究竟怎么回事?”
成凯安抚他,从头说起:“三月是火烈鸟的繁殖迁徙旺季,Linc这次出行就是为了拍摄火烈鸟。”
“然而拍摄地……”他又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汽车穿过东非大峡谷起码要四五个小时,而直升机只要45分钟,所以我们提前约好了直升机,他和向导一同出发,而我留在市区,帮 Linc做些其他工作。”
“崇雪。”成凯难得直呼其名,声音轻,语气慎重,仿佛接下来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宋崇雪的心被人揪紧了,大气不敢喘。
他听见成凯说:“从出发到现在,我都没收到Linc的消息。”
“而且,全非洲一共有两架营运中的小型私人直升飞机,我刚得到消息,其中有一架失事了,正在组织救援。”
轰的一声,如雷劈般,宋崇雪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被分成好几半。
“什么叫飞机失事?”他喃喃道。
“是当地公司传来的消息。你先别担心,我也不太相信。或许是Linc那边没有电,没有信号,想要联系我们很难。”
“你在安慰我吗?”宋崇雪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自己脸上冰冰的、滑滑的,有些湿。
工作室所有人都围成一团,看着宋崇雪接电话,看见他与成凯说了几句之后,就无意识地流泪。
面对众人的关心眼神和递来的纸巾,宋崇雪垂眼摇了摇头。他叮嘱成凯,有新消息立刻通知他。随后婉拒了众人陪伴的提议,抱着最最六神无主地走出工作室大门。
他连口罩都忘了戴,每走两步就踉跄一下,腿发软,不争气的小腿骨似乎无法支撑他的身体。他的脚、他的腿、他全身的骨头好像被刚才成凯的消息给吓软了,根本无法承载他整个人。眼泪一出门就被风干了,他失去了开车的能力。
宋崇雪就这样失魂落魄在街头乱窜,好不容易打到一辆不拒绝宠物的出租车,在司机的再三追问下,才要求对方开到墓园去。
小时候的宋崇雪丢三落四。一会说铅笔不见了,一会说橡皮不见了。无所不能的妈妈总能帮他找到。这一次,江临风不见了。而他找不到,整个人慌乱到无处可去,只能去求求妈妈。
最最有着神奇的感知力,乖顺地窝在宋崇雪怀里,一动不动。
今天其实出了太阳,甚至整片墓园都有了阳春三月的预兆,风和煦。鸟啼鸣。宋崇雪一步一步挪动着,像机器人,用尽全力走到自己母亲的墓边,一头栽倒。
最最从他怀中跳到地上,焦急地围着宋崇雪转圈,时不时嗅闻着他的手,他闻到主人身上浓度过高的悲伤情绪。
他甚至没有了倾诉的力气,侧身靠在碑前,脸贴在冰凉的大理石上,眼神空洞,可心里仍在许愿。他求苍天、求神佛,求永远保佑着他的母亲,求垂怜自己的万事万物——请睁开眼睛多看一眼江临风,多保佑他一点。
他懊恼,责备自己知识贫瘠,虔诚祈祷时,居然记不得什么西方神、东方佛。他害怕自己说不全名字,念不对词,而被神明厌弃。
他的心脏发抖,思维乱如麻,不知如何将自己的诚心表达。
成凯向宋崇雪宣告了50%的概率,可他想要100%。他想要江临风平平安安,他想要那个人在那架完好无损的飞机上面。
他想要这个人如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