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初见时在学校摸小猫的宋崇雪。现在的他好像一点都没变。

对于毛茸茸的小动物，宋崇雪好像永远抱以无限的耐心和喜爱。以至于道别时都还有些依依不舍。趁着大家收拾道具，他还要上去拍一把Fly的背——与刚认识的朋友道别。

衣服裤子都沾了不少狗毛。

江临风一直惦记着宋崇雪的这副样子，晚上二人独处时便向他提议：“如果你很喜欢小动物的话，也可以养一只小狗，或者小猫。”

出乎他意料，宋崇雪很果断地摇头。

他拒绝，相当坚决：“目前绝对不会养。小动物是需要陪伴的，而我没有办法腾出很多时间来给它们。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你想它们一个人待在家里该多孤独？”

“如果我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地照顾它们的话，那就不养。”

“跟小狗在一起，你真的很开心。”江临风语气里有点惋惜。

宋崇雪没有否认，沉默着，漂亮的眼睛眨着，仿佛在回忆。

“你见过工作室里的那只小猫吧？不知道从哪跑来流浪猫。同事看到了，就会喂点吃的。时间一长，它也就留下来了。”

“对于没吃没喝到处流浪的小朋友来说，能有个家就是很幸福的事。”

“不是说他们不需要陪伴。但是如果有零食和水，它们也不会一直孤独。而且等你回家的那段时间，它们是满怀期待的。它们会更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时间。”

“Anyway，我想说的是，我理解你想对宠物负责的心态，但同时我也觉得，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我建议你去养一只小狗或者一只小猫，是希望小猫小狗能够让你开心。”

“小狗的快乐很简单，fly只要对着风咬它就快乐。嚼一嘴空气它也快乐，你不用太担心它们的情绪。”

他给宋崇雪描绘了一个完美未来：“而且如果你想养一只小狗，我的工作室可以借给你用。有花有树有草有路，它可以在那跟小猫交朋友。”

屋檐下，泥土上，小狗叫，小猫跳。天光光，风暖暖，闹嚷嚷。

“江临风，我曾经想过的。”他说。

“我也曾经想过的，现在有狗狗幼儿园，小狗也可以寄养。或者，有些猫猫最喜欢独处，自己待在家里就可以睡好半天。这些我都想过。”

“可是小猫小狗的寿命只有十多年……”

宋崇雪停顿了，一句话砸到江临风心上，发出闷响。

江临风才反应过来，他的建议宋崇雪哪里没有想过？这个人也曾经努力地想要去排解孤独，他做了很多功课，所有优良利弊，都被他反复衡量过。

“我接受不了。”宋崇雪轻轻说。

他脑海中那个想要养一只小狗的愿望，就像一个未经打理、被他草草扔在一边的毛线团。晾了许久后被江临风推了一把。那个毛线团径直朝着一个方向滚过去，越滚越小。只留下一根线。朝着唯一的结果。

“那我们就不养。”江临风搭上宋崇雪的手，他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宋崇雪的手背，结结实实地盖着，压出浅浅的痕迹。

“我们不养了。好吗？”

宋崇雪是那么恐惧失去。

怕自己没时间。或许是理由，或许是借口，他真正怕的应该是，一旦和宠物建立紧密联系后，就要开启倒计时的那种感觉。

“江临风，你看到刚刚飞飞追着咬风的样子了吧？”

那只金色的小狗迎着风向前奔，四条腿交替着变换，不知疲倦，张大嘴巴，一口一口地咬，以为总有一天能把那阵风含在嘴里。风从它的齿缝间溜走，又从它的耳畔掠过，把它两只大耳朵吹得翻过来，像阳台上两张被风吹乱的手帕。它追不上，但它一直在追。

“你说，如果小狗一直都追不到风。最后他还会快乐吗？”

江临风觉得自己像在剥瓜子。宋崇雪的壳硬硬的，好不容易被他撬开。里面白生生，嫩得出奇，一碰就会碎。

“会的。”江临风凑近他，声音很低。一句又一句话缠绕着宋崇雪的耳朵，“小狗永远都快乐。能跑快乐，能跳快乐。起风时快乐，风停了也快乐。”

他很想把他抱在怀里。

“你真傻。你怎么就知道小狗一直都追不到风？说不定风一直都很想被追到。又说不定风一直都在他身边。”

江临风的手在宋崇雪掌心轻轻抚了一下，就如同宋崇雪白天对小狗的头爱不释手的动作那般。

一股电流从宋崇雪的掌心生出来，顺着掌纹流淌到手腕，蜿蜒着流遍他全身。

窗帘抖动，树影婆娑。黑夜里小狗狂奔，风早就停下来了，被小狗含在嘴里。小狗放慢了脚步，让风来临的感觉，在温热的嘴间多停留一瞬又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