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又回到侍萍的状态，身子斜倚着，步履颤抖、悲切地喊：“大海，我们走吧。”

随即退场。

这画面实在太过搞笑，两人虽然入戏，却都忍俊不禁。

“哎呦，我不行了，纯手动切换角色啊。小雪老师有一套。”靳程笑弯了腰，还不忘夸他，“功底可以啊。”

宋崇雪摸了下自己的后脑，揉揉颈椎，感觉脸都有些发烫。但不得不承认，确实过瘾。他说：“看学长同时扮演父与子，我也试试。”

相当有挑战性的一次表演，却正好让宋崇雪卸下所有，毫无压力地释放自己。只为了演绎一个角色，他觉得很快活。这仿佛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

他仿佛又回到了学表演的那段时光，从小时候自行摸索的野路子走到了系统方法论，他学会投入又学会抽离，至此演戏不仅是谋生，也成为理想。是练早功、拉片之余，亮闪闪在前方指引他的理想。

“继续吗？再来一幕？”靳程问他。

宋崇雪则是自己的一拳头来回应。

鲁大海一拳把周萍击倒在沙发上，剧情发生在他发现周萍与自己的妹妹关系匪浅之后。

“听说你要走？”他狠狠质问这个要抛弃妹妹、一个人一走了之的逃兵。

周萍受伤地卧倒在沙发上，捂着脸，面带颓丧：“我以为我们中间误会太多。”

“误会？我对你没有误会。你就是一个没有血性、只顾自己的混蛋。”

“我想我现在辩白是没有用的，我知道你是有目的而来。把你的枪拿出来吧，随你收拾我。”周萍这个人也很奇怪，时而是个懦夫，时而慷慨赴死。或许他笃定了鲁大海不会动他。

宋崇雪明明比这人矮一点，气势却足够，狠狠压倒了靳程。他眼里的凶恶暴露无遗，恨不得把人撕碎。

周萍话里带着哭腔：“你以为我怕死吗？我不，我欢迎你来。我是个活厌了的人。”

他冷笑，又嘶吼：“你是活够了，可是你还拉着我妹妹陪着，陪着你。”

周萍辩解，声音变大：“你以为我自私吗？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心吗？你问问你妹妹，她知道，我现在活着就是为了她！”

鲁大海不会听他讲这些情情爱爱：“那你为什么不对你的董事长爸爸说清楚？”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痛苦？你想想我的家庭、我的环境，怎么能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怎能允许我们在一起！那不匹配……没得匹配……”

宋崇雪此时真的化身成了鲁大海，口口声声都在质问他：“所以你可以一面表示你是真心爱她，一面你还想着你的家庭，他们叫你丢掉她，你就可以丢掉她，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阔小姐来陪你，对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周萍从沙发上弹起来，反驳道，“我没有这么想过，我看你是四凤的哥哥，我才这样对你说。我爱四凤，她也爱我。我们都年轻，我们都是人，我相信我以后会对得起她，我会娶她做我的太太，我没有一点对不起她！”

接下来按照剧情，鲁大海该向周萍询问自己妹妹的去处。靳程冲宋崇雪一挑眉，周萍窝囊的眉眼瞬间消失，他跑到舞台后方，假装那里有窗。问着：“四凤，是你吗？”

靳程口中喊着四凤，眼里却是期待。宋崇雪哪里不懂他的意思。

但他很是谦虚地先补充了一句：“台词记不太清了，我试试。”

暴雨夜，四凤从家里逃出来，来花园找周萍。全身淋湿，宋崇雪飞也似的投入靳程怀里。

“这里没有别人吧？”她问话的声音打着颤。

“没有。”周萍搂紧她。

四凤哭喊着，脸贴在周萍的胸膛上：“萍！”

周萍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搂上四凤的腰：“你的手冰凉，来先换一换衣服吧。”

“不，让我先看看你，这一会、就像过了多少年一样。”

“傻孩子，你跑哪去了？”

靳程抚上宋崇雪的脸，满是疼爱。周萍仿佛要帮她脸上的所有雨水全部擦掉，又被她脸颊的冰凉冻了个激灵。

宋崇雪惶惶无措：“我、我一个人在雨里跑，不知道自己在哪。天上打着雷，我什么都忘了。”

她仿佛真的成了那个陷入绝望爱情的少女，旁人不认可，连母亲也责骂。他的脸上真的逼出眼泪来，他缩成小小一团坐着。靳程双手扣着他双臂，压着他的肩把人揽到自己怀里。

四凤的结局就是被电死。这段台词宋崇雪记得还算深刻：“我糊里糊涂又跑到这，走到花园那根电线杆底下。我忽然想死了，我知道一碰那根电线就可以什么都忘了。可是我忽然看见你窗户的灯，我突然觉得我不能这样就死，我不能一个人死、我不能丢了你。”

他紧抓着靳程，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

“萍，我们一块离开这。”四凤一边喊着萍的名字，两个人的双手紧紧地扣着。宋崇雪斜向上看，拜托他，祈求他。

“萍，我现在已经没有家，我只有你。”

“萍，你明天也带我走吧。”

她是如此渴求爱情，愿意抛下一切，或许因为她已一无所有。此时此刻，只有自己的恋人可以拯救她，将她从这一滩泥泞里拉出来，带她远走天涯。

周萍走远了，心下沉默。也在思考。

“不，萍，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我原来打算一个人先走，以后再来接你。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们一起走。”周萍思考完，决定了，回过身来。

“萍，你又把我救了。”四凤猛地站起来，冲上前，两人紧紧相拥。

靳程比宋崇雪高出一个头，抱着他倒也正合适。他们拥抱了长达五六秒的时间，宋崇雪听见上方传来闷笑声。靳程放开他，实在不好意思地说：“后面我是真忘了。”

“我也是，《雷雨》里只对繁漪印象比较深。”

靳程回看他，话里满是肯定：“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演繁漪。”宋崇雪入戏时的沉浸与癫狂完全令人战栗。

“那倒也不用。”宋崇雪抿嘴。

“时间不早了。晚上跟哥吃饭去？”

靳程此人无辣不欢，在上海每个区都有自己心仪的川味小馆和火锅店。这回他带着戴着帽子口罩的宋崇雪去吃火锅，落座没多久，就被蹲点的狗仔拍了。

牛油锅好不容易开了，微博上#靳程宋崇雪#的词条也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