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未知晓这个通告的内情，只以为是王薇做主，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经纪人为何还要往人伤口撒盐。

“有一点。”宋崇雪回答得很缓慢，像在思考，在纠结措辞，“像在雾里。有点迷茫，又觉得不解。但最后只剩下感激，感激还有很多人‘相信宋崇雪’。”

他又补充：“走出迷雾后，就像脱胎换骨了。”他此时笑得豁达，看向了镜头，一双眼睛也会说话。

“有位娱乐圈前辈说，你火了之后会发现身边都是好人。你的想法是？”

宋崇雪适时地开玩笑：“我感觉我身边的人一直都挺好的。”

陈默继续追问：“那是不是因为你跟所有人的交情都不深呢？停留在表面的话，遇到的人都挺好？”

“从业多年，我觉得与遇到的人，友好地合作是一种健康高效的职业生态。如果把这定义为交情不深，我不否认。”他坦诚。“但我认为这跟我个人性格相关，我享受独处，创作内里的痛苦与狂喜都属于创作者一人，这大概是大家所说的边界感。”

“至于深交，我又要将它交给时间了。人际关系需要时间的淬炼与价值观的共鸣，或者是共同经历过某些考验。”宋崇雪细细解释。

“而且，作为一个演员，角色创作需要我大量地交付情感。在我的个人生活中，就免不了就会进入节能状态。”

“所以你是为了把自己最饱满的那部分情感留给创作？”

“可以这么说。我珍惜并维护着我的那些友好关系，它们和我的职业环境完美相融。”

“你不会情绪失控吗？”

“也会。”

“那么，那个可以让你付出饱满感情的人还未出现是吗？”陈默意有所指。

“出现了呀。”他目光恳切，毫无回避。

陈默话锋一转，给上个问题留了更多想象空间。

“最想演什么类型的角色？想拍电视剧还是想拍电影？”

“有挑战性的角色都想尝试，想拍电影。”

“是因为电影是真金白银的游戏吗？还是说你也存在一些大导崇拜？”

“电影确实是昂贵的游戏，试错成本很高。这种高压环境反倒促使它成为所有从业者的终极理想，而这种高压，或许也能激发我更多的潜能，我喜欢这种挑战。至于导演们，我尊敬那些创造镜头语言、洞察人性与心理、并且能带领团队实现极致视觉表达的导演。但不是盲目崇拜。只能说于我而言是一种诱惑，我期待着与伟大的向导们同行。”

“你时常讲角色创作与给观众带来的审美和感受。那你觉得你在塑造一个角色、创造一个艺术作品的过程中。是艺术性更重要？还是社会性更重要？或者我问极端一点。你想演文艺片，还是现实主义题材？”

“我觉得文艺作品很少直接具有教化功能。生活节奏越快，大家对于娱乐功能的在意程度也就越高。我在选择一部作品时，首先想的是这个角色对自己是否有挑战，我是否可以完全地表达，并且在创作过程中能否实现自我提升。对于观众，我不抱有任何目的性。不会奢求这部作品能怎样地教育观众，让大家有如何感受。”

“落子无悔吧。我们是来给观众表演。不是来给观众上课。”

陈默点头：“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尾声了，我一直在想今天和崇雪的对谈应该有怎样的收尾。我想，虽然我们这不是一个寻亲节目吧，但如果你出走已久的父亲能看到我们节目，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台下工作人员都议论纷纷，惊讶于陈默的大胆，唯有导演组的几位神色如常，但细看仍能品出心虚。王薇的脸色也不算好看，小乔担忧地望向台上的宋崇雪。他没有靠着椅背，一个多小时了仍旧保持脊背挺直，仪态端正。

宋崇雪的手轻微发抖，空调出风口传出细微的风声，直播平台与互联网已掀起滔天巨浪。这个问题是他思考最久的，绞尽脑汁可还是敌不过脑中空白，最后只能轻描淡写：“我现在一切都好。也希望您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他不煽情，也没有愤怒，面色沉静如水，投入巨石也不起波澜，对着镜头优雅地道声珍重，只有江临风透过他空洞的眼神感受到他的抽离。他的情感水位被这种尖锐问题压得低到不能再低，他现在就在节能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