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铃铛一死,唇亡齿寒,柳翩保全戏班的愿望还是被粉碎,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同时,他也被日军严密地监视起来,为了避嫌,柳翩拒绝了陈啸昀的探视。更不必提李望舒,只能远在临水楼外干着急。柳翩休养的日子里,只能通过报纸上的各类新闻消息洞悉外界发展。
三天后,在五洲饭店将举行中日友好亲交流会,日方邀请了诸多文艺界、军政界人士到场。至于席间表演,特意点名要柳翩,态度强硬,不容拒绝,要求他克服病痛,带领戏班演一出戏。
柳翩知道日军对他怀疑已深,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登台,抑或本就是陷阱。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与李望舒断联,整个人处于孤岛。对于自己的处境早有预料,只担心牵连更多人。
在柳翩主动参与之前,小铃铛早就多次给李望舒传递消息,柳翩看穿后问过他:小小年纪冒着没命的险,值得吗?小铃铛只说,他要日本人滚出中国,他要他们死。李望舒的信仰则兼顾启蒙主义与人道主义,她要破除旧世界,迎来新世界。
柳翩似乎没什么信仰。有时是为父报仇,有时是安身立命,有时是守护戏曲文化,有时又是反击。现在,他要那些不知姓名的战士们赢。他的伪装与探路都已走到尽头,不再有什么用处。
交流会钦点《麻姑献寿》来粉饰太平,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搅翻这太平。起码能让在座麻木不仁的同胞,听听戏文。消息传出去,也能让李望舒知道,他没有贪生怕死,无需担心他向日本人投诚。他柳翩始终不转不移,即使是最柔的身段也可以拥有最硬的脊梁。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柳翩通知戏班临时改戏,改为《桃花扇》。李香君痛骂奸臣阮大铖,字字如刀。
绣娘手绣的戏服很漂亮,今夜也将成为他的裹尸袍。
藤原对传统文化再了解,也不会对各出剧目了若指掌。他对前期李香君的爱情桥段反应平平,直到柳翩双臂展开叩问虚空、横眉一竖大骂奸人时,他才皱起眉头。
台上人大声问:“国在哪里?家在哪里?君在哪里?父在哪里?”
台下人神情晦涩难辨,这仿佛是独属于他们的精神审判。
柳翩咬牙唱“起朱楼”,他又冷笑“宴宾客”,也与千千万万人一同期待着“楼塌了”!
最高潮时,柳翩停下,替万千亡魂骂古时奸佞,也痛斥今日乱贼。他一边抖着声音唱,一边取下头上银钗,目光缓缓扫过前方,步步向前。李香君修道,他却不会,道也无从渡他。白茫茫天地,也无一处容他。
“只有这点志气,就死不磨。”
“奴家已拚一死。”
他大步向藤原一郎走去,眼里喷火,字字泣血。旁边人以为柳翩有袭击意图,直接将枪口对准了他。
他手上尖锐银钗更快些,刺向自己的喉管:“吐不尽鹃血满胸。”
吐不尽鹃血满胸。
一幕重头戏结束。宋崇雪脸颊指尖前胸都带血,凌厉气势袭人。
他回到化妆间,趁造型师还在别的房间,自己有空独处时,把包里的胶片相机掏出来,对着镜子拍了一张。
今日也奇怪,他好像福至心灵开了窍一般,拍起照片来轻车熟路,闪光灯闪了数次,浓厚的妆还没卸,桃花粉面上飞溅的血痕从鬓边散至下颌,秾丽胭脂盖住了真实表情,但他眼睛明亮,眉目传情。
他对着镜子拍摄镜中的自己,浑身浴血,半边脸颊苍白,半边面孔血色浓郁。
散乱的戏服衣领松垮,露出伶仃锁骨,零星也有血渍。
他刚死了一次。戏子殉道,脆弱与壮烈交织。宋崇雪用江临风的相机记录了柳翩的脸,戏中人与镜中人合而为一,情绪似乎也有些许交集。他不知对方会如何评价这些照片,但他直觉江临风会喜欢一些入戏与出戏。
后续的戏份,大多会以回忆的方式出现,柳翩将回到一开始平和优雅的样子,给人的灼烧感不复存在。宋崇雪也得快速将刚才危险的自毁状态扔掉,将角色回档。
这也预示着剧集杀青将提上日程。
他直勾勾盯着镜中人。心下道:杀青后见。
-
@俞跃的小头盔:雪新剧快杀青了!有无应援安排?
评论区:
剧组允许探班的话,后援会会组织送杀青花束的。
@俞跃的小头盔 回复: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