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边说着，那边已经开拍。毫无预料地，江临风眼睁睁看着宋崇雪从高台坠落。身体的本能反应胜过了一切，他三步并两步就要闯上前，被小乔死死抓住。

“哥！拍戏！拍戏呢。”宋崇雪每摔一次都让人揪心，小乔生怕江临风两条长腿一跃一入镜，这一摔又白费。

“他就这么把自己往下摔？”

肉眼看来，宋崇雪的腰哪怕穿了戏服也不盈一握，显然没在里面做任何保护措施。

“下面有个海绵垫……”

第二条，导演喊开始前，宋崇雪已经完全入戏，浓妆也掩不住他通红的眼，眼球布满了用力强逼出的血丝。再来一条时，那点凄苦被他生生压下去，眼神又透亮起来，变回最初不谙世事的小尼姑。

他的妆容精致，华服浓妆配小碎步，到台前来时活脱脱一只美丽蝴蝶。

江临风第一次听他唱戏，却无心在意他唱腔如何、唱词如何，只皱着眉头等待他跳下的那一刻。他恐惧那个时刻，无数担心都没有用处，只能远远看着。

他看着宋崇雪这只华美的蝴蝶飞到空中，他的衣摆在空中绽开，蝴蝶折翼后坠落。

摇臂位于影棚最高处，从上而下拍宋崇雪坠台时的绝望又略含希冀的神情。显示器上是放大的他的脸，凌空时有瞬间的万念俱灰，一声闷响后他重重落地，无力做任何动作，只能用恳切的神情看冲上来的卫风。

缓冲海绵有数米厚，保护措施得当，人的安全自然没有问题，可江临风觉得自己目睹了一次“坠毁”。

宋崇雪眼里的空洞太过明显，是被人掏空了，悲伤绝望无助等情绪都无法兜住，只能胡乱地倒出去。

他躺着，胸腔剧烈起伏，面上露出痛苦神色。

江临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监视器大后方，远远看着。他分不清是表演还是现实，只通通把宋崇雪的反应记下。他痛呼，他流泪，他气若游丝，他字字颤抖。

“卡。”

“过了！很好！”

一行人全都拥上去，江临风跟在小乔后面一块挤了进去。他塞进去一只手，插过宋崇雪的腋下托着他的背，把人撑了起来。

他们今日第一次对视，江临风眼里是关切，宋崇雪眼里则是感谢。片场人多，二人无话。江临风摆明要在这呆到晚，宋崇雪也没多说，整理了下就躺上担架，在心内预演着下一条戏。

王末予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某些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影视城门口都堵得水泄不通，哪怕大家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但人人都清楚宋崇雪如今陷在怎样的舆论风暴中。

在这种高压状态下，他的表现反倒更加出彩了，眼神更加有层次，微表情也足够动人，角色复杂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王导去到更衣室时造型师正在拆宋崇雪上复杂的装饰。解腰带时他抿嘴的动作尤为明显。“崇雪啊，辛苦了。今天的戏特别好。”

“我和组里商量了下，给你放两天假。”

宋崇雪惊愕抬头，刚想说什么。

“你别多想，一是回去好好休息，这么摔肯定得腰疼好几天。”

“休息是为了更好的表演。二你也知道，接下来是重头戏，要一出最悲凉最震撼的自戕戏码，要死在所有人的心尖。”

“给你足够的时间去调整、去琢磨，而且过两天，围着的媒体也就该散了，这样咱们就有最好的状态来拍最重要的戏。”

王末予没有直接点明他的处境，但句句在理。宋崇雪走出更衣室，撞见等在门口眼巴巴朝他看来的江临风。

“下戏了。”

他立刻道：“我送你回酒店。”

宋崇雪沉默了一阵子，直到片场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都往这边张望，朝一身黑衣黑裤戴着口罩的江临风送来好奇的观察眼神，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