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地点照例约在江临风工作室。
今天没有任何助理在场。宋崇雪也没让小乔跟着,只说见朋友。
没有甲方,没有主题,没有预设,无需迎合公众审美,无需考虑呈现效果,只需要满足江临风自己。
午后阳光穿透高窗,在粗糙白墙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按照江临风的要求,宋崇雪没做妆发,穿了件T恤衫,带着一头乖顺短发、素着一张脸便来赴约。江临风捧着一台中画幅胶片机,观察宋崇雪的表情,一寸一寸,从眉眼到唇。
宋崇雪因强烈的光线而眯起眼,再睁眼时露出深褐色的瞳膜,出于礼貌与江临风对视,然后又不自在地转移目光。他眼神飘忽,喉结动了一下,大概是咽了下口水。
“别紧张,当我不存在就行。”
宋崇雪苦笑:“这话可不现实。”
“那我们随便聊聊天吧,你想说什么都行。”
宋崇雪看着他手中那个长了副古董模样的相机,发问:“你很喜欢胶片相机吗?”
“对。”
“一台相机,一双眼睛。36张底片,36个作品。按下快门,等待显影。这就是创作的全部。”
“没有人能即时看到你的成片,也不用实时根据反馈来调整。完全孤独的创作,没有后悔,无法删除,充满偶然和不确定性,也许会有漏光和曝光过度这种不完美,并且我都得接受。”
宋崇雪专心致志地听他说话,他喜欢听人讲述个人领域的相关内容,广泛地从生活中取材,丰富一个角色,已经成为演员的本能工作。江临风贴近他,按下一次快门。“咔嗒”的机械声,甚至盖过两人的交谈。
“因为是我选择的,所以我得接受。”
“我选择了它。”他晃晃相机,一边说话一边找角度拍下一张,“所以‘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没得选择的后果,我都接受。”
“完全孤独的创作吗?”宋崇雪喃喃。
“今天不孤独。”江临风又按一次快门。
他忽略了江临风话里的暧昧含义,对于创作万分好奇:“倘若是失败的作品,你也全盘接受吗?”
“我没有失败的作品。”话虽倨傲,江临风动作却温柔,他替宋崇雪整理了一下领口。“所以我接受我所有的作品。”
江临风感觉宋崇雪另有所指,站到侧面去拍他的侧脸,继续陪他打着哑谜。
“你怎么定义作品的失败?”
“我不知道。”宋崇雪摇头,“或许是播不出来,或许播得不好,或许是外界解读与我想表达的不同。”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冷静的陈述。这是他作为演员长久以来必须吞咽的结果。
而江临风的回答,则带着艺术家不容置疑的锐利和天才的高高在上:“解读?那是观众的事,与我无关。”
“我按下快门的瞬间,作品就已经完成了。”
“别人读他们的哈姆雷特,想怎么误读都随他们去。”
“所以,让他们去争论雪是冷是暖吧。”
“我只想拍一场降雪。”
宋崇雪心如擂鼓,抬眼与他对视,他看不见江临风的眼睛,只能对上胶片机的镜头,但他又很清楚——江临风正在看他。
此时气氛太好,擦过皮肤的光和风都是柔和舒适的,午后的蝉鸣和街道上的汽车喇叭声,都无法打扰。
“能放我去喝点水吗?”宋崇雪跟他开玩笑。
工作室的小冰柜里有各种饮料,宋崇雪制止了江临风点咖啡的行动,拿了一听冰可乐出来。
“我以为你会想喝咖啡。”
他扔掉拉环,抿起嘴巴:“不是想喝。是要提神、消水肿。”
“而且美式不会胖。”宋崇雪突然小声,最后一个字说得委屈万分。这实在可爱,江临风顾不上心疼这位为演艺事业牺牲可乐自由的自律演员,“亲亲小雪花”上身在心里连喊老婆。
“小雪花”又想到讨厌的“林中月”,还以为找到了问题答案:“你刚才说的外界解读是指这次的CP吗?”
他们俩面对面坐着,隔着桌宋崇雪有点好笑地看过来:“你好像很在意这个?”
江临风不屑:“他们为他们自己臆想的爱情痛哭流涕,我有什么可在意。”
他把放在桌上的相机又举起来,对准喝可乐的宋崇雪。
“外界把你编进一个个爱情故事,消费你的形象和工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