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我也偷拍过一张。”

宋崇雪闻言睁大眼，有什么心事都写脸上，“难以置信”四个大字送到江临风眼前。

“那时候我还在Q大学习。你去拍戏。”

宋崇雪想起来了，粉丝一直在工作室账号下面留言说想看校园剧，但青春少年的本子显然已经不适合当时的他，恰好有个客串邀请便接下了。

“你们在食堂拍，食堂门口是桥，过桥之后，岸边是草地，草地上永远有很多流浪猫。”

“你就蹲在那里摸小猫。”

“那个画面特别完美，从构图到光线，干净又温暖。”

“天很冷，你穿得很少。我要是不小心哈气镜头都会雾蒙蒙一片。”

“那个画面就像新雪一样，干净冷冽，可是因为有太阳所以给人的感觉又很蓬松。”

江临风在Q大主修摄影，同时辅修文学。一是觉得摄影作品需要深度，镜头也需要文学表达。再加上补偿心理——幼时中文不好，在语言表达方面侧重其工具性而缺少审美与情感。

“后来才知道你的名字里有雪，这更奇妙了。”江临风看着宋崇雪的眼睛，回忆道，“不是吗？”他的语言直白坦荡，也不区分口语与书面，通篇未经雕琢，却在某些字眼上承载了快要漫出来的诗意。

宋崇雪已经完全呆愣了，他鲜有机会直面如此真诚的表达。短短两三次见面，他对于江临风的印象就是年轻耀眼、神秘莫测又雷厉风行的专业型人才。

“宋老师，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临风，是你的粉丝。”

相机被他攥着腕带悬在身侧，江临风腾出右手。

宋崇雪晕晕乎乎地同他握手，半晌道：“所以你有看我的剧吗……”

他很难判断江临风这句“粉丝”的含义，究竟是一名艺术家对于画面构图的追求，还是他理解的那样？

“全部。”江临风自信满满，头偏了个角度点了一下，看到宋崇雪震惊的眼神就更为愉悦了。

我看过你的全部。从第一眼到现在，从童年稚嫩登场到如今游刃有余。错过时间，但没错过任何作品。

布景完成，KK开门探头喊了一声。

现场放了一节钢轨，灯光暗了些许，沉重的工业感充斥镜头。宋崇雪穿着连身牛仔装，腰间系了棕色皮带，他极力将自己调整回拍摄状态，去定点位置时还是被钢轨勾了脚，轻微一个踉跄又镇定坐下。

“崇雪，我需要一个‘卸下’的状态。”

“你可以当作是给俞跃的正式告别。”

“先回到精神与身体双重高压的状态，很累但有精神。小俞每天下了工是不是都随地一坐想歇一会。”

棚内的所有人就这样震惊地看着宋崇雪一秒变回劳动人民，整个人气质都变淳朴。

江临风一边按快门一边引导，宋崇雪几乎马上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并且给江临风他想要的。

“然后杀青了。崇雪，你杀青了。结束后会怎样，怎么入戏就怎么出戏吗？把小俞一点一点剥离？”

宋崇雪仍是坐着，弯着的脊背变舒展，肢体变松弛，旁人看去似乎连力气都卸下好几分。他的外壳尚未褪尽，灵魂已经开始游移。

江临风对准他空茫的眼神一阵连拍，亲眼目睹那双漂亮眼睛里的东西从无到满，扔掉一些又拾起一些，他最平静自然的状态下眼尾是流畅的线型，像柳叶的边。

宋崇雪比他镜廊上的任何一面镜子都完美，盛了好多角色好多张脸，可最后又能照出自己。

江临风眼底漫上来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他直勾勾盯着相机的取景器，手指甚至先于大脑指令，不间断地按快门。

他抓握相机的手十分用力，原因无他，只有精准的、强硬施加的力量能克制他无由产生的名为兴奋的战栗。

宋崇雪没有再“表演”，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创作中的男人。他像猎豹，专注，随时可能爆发并一击即中。

而他流露出来的那一丝丝好奇，伴随着快门声与对方沉沉的吐息，绕过镜头流淌进江临风眼里。

KK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此时没其他活，他悄悄后退一步，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群内已经热火朝天。

灯光师：“感觉我有点多余。”

修图师：“这图也太多了，已眼花。”

KK：“你愁什么，这图肯定不让你修。”

发型师：“所以我今天来干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给崇雪戴了个帽子？”

KK：“Linc爽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