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宁垂着头坐了会,突然动动手腕,把手机划拉到聊天界面,点开那张名单,盯着第一行的字:
人民基地带队队长:许傅南
许傅南。
沈江宁又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已经过去三年,经历的事情太多,其实她对许傅南的样子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和许傅南呆在一起时那些已经有点模糊的感受。
遇到丧尸时的惶恐、数天没有进食的焦躁、相互猜忌的愤怒……
还有什么?
她不自觉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眼睛无神地看着脚下,试图通过想起别的事来阻止什么浮现在脑海里。
门口的灯是电池款,本来光就不怎么亮,又照了这么久,忽然就灭了。
在灯光暗下去那一刻,沈江宁突然想到了一双滚烫湿润的眼睛。
那天光线也很暗,空间狭小逼仄。
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又热又让人颤栗。
“啊……要疯了…”
沈江宁苦恼地用手锤头,警告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三月的晚风总带着料峭的味道,往身上一吹,还是有些冷。
沈江宁薅了把自己的头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已经过去三年,她经历了很多事情,对于许傅南这人,她其实已经不再感到愤怒或者羞辱,只是她没想过会在这时和许傅南见面。
他们要怎么见面?当做陌生人重新认识、对当年的事避而不谈、然后并肩作战吗?
这怎么能做到?
可人家来都来了。
负责联系的人说许傅南的队伍已经到了,他们约定在临时会议室商讨搜寻的路线,也就是说她马上就要和许傅南见面,她能怎么办?
离开会的时间越来越近,沈江宁呼了好几口气,站起来又在原地定了半天,才咬咬牙说道:“算了。”
虽然那件事是许傅南对不起她,但都是成年人,也过去那么久了,再计较显得她矫情。
她早就不是那个刚成年、刚上大学的孩子,她现在是指挥一整个队伍的出战队队长。
她不能只为自己考虑、她不能拿生命开玩笑、她不能任性。
她必须好好和许傅南说话。
沈江宁给沈茵发了个消息,又确认了一下会议地点,往某个小门走去。
她告诉自己,做坏事的是许傅南,心虚的应该是许傅南才对,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能看到对方的作战人员名单,许傅南自然也能看到她这边的,对方都不躲,她躲什么躲?
就算是见了面,甩脸的也应该是她,她有什么好怕的?
这任务一做,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生死危机她都经历过,她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沈江宁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确保自己在见到许傅南时能够坦然自若。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刚见到许傅南不过十秒,她就破防了。
她去得早,兀自忐忑了十多分钟,才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领头的人比沈江宁矮半个头,一米八几的身高,身量修长,他的脸上也满是黑色污渍,只剩一双布满阴冷寒霜的眼睛。
不知道是屋内灯光太暗还是她记忆已经模糊,沈江宁竟然没在瞬间认出这人。
“人民基地的朋友是吗?你们好,我……”
沈江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满面笑容地朝领头的人伸出手。
然而这个同样土灰土脸、比她矮半个头的男人冷冷看了她一眼,然后和她擦肩而过。
沈江宁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发僵,就听见身后传来和眼神一样冷的声音:“你迟到了两个小时。”
听这声音,结合那个仇视的眼神,看来这人是许傅南无疑。
沈江宁的眼神一暗,自然下垂的左手忍不住微微收拢。
这次任务比较紧急,他们原本约定晚上十点开展商讨会议,但沈江宁那边突然遭到丧尸围剿,失去了和联络员的联系。
回来的路上信号不好,沈江宁和中间联络员沟通上时,已经十一点了,于是会议便挪到了十二点。
也就是说,许傅南等了他们队两个小时,生气的话似乎也应该。
但沈江宁心里仍觉得不舒服,感觉被许傅南压了一头。
“您好您好,是沈队吗?我是队副陈安流,不好意思啊,晚了十分钟,久等了。”
沈江宁的手倒是没被尬在空中,笑眯眯的Beta男人大力握了上去。
不等沈江宁说话,陈安流就介绍道:“这是我们队赵钊,开车的,那是我们队队长,许队许傅南,我们下午从泥地里趟过来的,半路车坏了,推车推了半天,所以这一身有点狼狈。”
陈安流是和善的长相,他带着歉意的表情低声道:“不好意思啊,我们队长可能是累着了,态度有些不好,还请沈队别介意。”
沈江宁收了情绪,立马笑笑,道:“不,是我们这边的错,路上遇到一波丧尸,浪费了不少时间,也没来得及给你们发个消息,耽误你们休息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陈安流和赵钊连连摆手,表示这种突发状况避免不了,都能理解。
沈江宁歉疚地和陈安流、赵钊握手,然后笑着回头道:“许队,对不住啊,辛苦您这么晚还要过来。”
沈江宁自知理亏,她确实耽搁了别人的时间,所以道歉的语气很诚恳。
如果许傅南是因为她迟到才这幅态度,那她就好好道歉,让大家在面上都过得去。
虽然许傅南这家伙心眼小的和针孔一样,但谁让她沈江宁顾大局呢。
沈江宁强忍着心里的不爽,主动搭了个台阶。
然而那个已经坐到会议桌一边椅子上的家伙只是清清淡淡地抬眼扫过来,然后用套了可爱黑色猫猫头的手机敲敲桌子,随即看也不看沈江宁,像是下命令一般道:“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