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修看着她这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再度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说我现在要你兑现你的第一个承诺。”
这一次的语气褪去了散漫,多了几分认真。
话音刚落,穆青黛忽然回神。
那晚的记忆瞬间回笼,那时为了让他倾尽全力帮自己,她亲口许诺了他三个条件,只要不危及她的性命,无论难易、绝不反悔。
想到这,穆青黛缓缓抬眼,眸光清澈认真,正视着他,郑重地回道:“你说。”
她心里暗自紧绷,已然做好了应对任何苛刻要求的准备,她屏息等待,神色严肃,半点不敢懈怠。
谢修望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甚。
“我的名字,谢修。”
这下也没有让穆青黛再猜他话中的意思,又说了一遍。
“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以后叫我的名字,谢修。”
此话一出,她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落下,随即升起的是一股无语的微妙情绪。
当初她许下三个承诺时,字字慎重,为此她处处设防,早已预设了无数棘手的状况。
但穆青黛却万万没想到,他煞有其事提起的第一个要求,竟然只是区区一个称呼。
短暂的错愕之后,她心念飞快一转,这笔交易,划算至极。
她从来不是扭捏之人,既然觉得很值得,那就不会再有顾虑,心里坦荡无半分芥蒂。
穆青黛抬眸望着眼前的人,清晰认真地唤出两个字。
“谢修。”
谢修听着她轻软干净的声音,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墨色的眸子掠过一丝愉悦。
接着他直接开口,语气自然:“青黛,坐。”
穆青黛闻言神色未变,心底坦然,顺势在一旁的桌子旁落座。
谢修见她坦然接受,眼里笑意又深了几分,随即走到墙壁边,从暗格里取出整理好的卷宗与那张图纸,一并推到她面前。
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对着穆青黛说道:“这阵法图的事,目前只查到大半,还差一部分关键线索没有眉目。”
穆青黛在醉语楼二楼最深处的雅间,整整待了一个时辰。
日影偏移,时辰将晚。
她收起心绪,敛了神色,起身准备告辞。
她站起身来,身姿挺拔,略带感激地说道:“今日多谢你,另外。”
她抬眸认真地看着谢修,接着说道:“昨晚的事也谢谢你。”
她并没有点明昨晚发生了什么,她相信谢修知道她在谢什么。
谢修闻言,墨黑眼眸淡淡落在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他自然听懂了她在谢什么,语气从容。
“无妨。”
不过是举手之劳,护他想护的人而已。
说起来,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太子现在还不能动,但穆清羽就不一样了。
走出醉语楼时,夕阳余晖洒满长街,晚风微凉。
等待已久的马车静静停靠在路边,穆青黛弯腰登车,车帘轻轻落下,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光影与人声。
车厢内一如既往的安静,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细碎声,缓缓回荡。
穆青黛靠在柔软的车垫上,缓缓闭上眼,方才雅间内谢修说过的话,此刻尽数在她脑海里回放。
谢修指尖落在泛黄的古籍残页上,他褪去了平日里的懒散玩味,神色严肃,字字清晰。
“这是百年前的禁阵,现存的资料太少,这是我目前能够找到的全部有关的记载。”
他现在只能确认这是一个古老的阵法,至于这阵法怎么启动,目前还没有确切定论。
只有一点,让他格外在意。
“我顺着残存痕迹往下查,发现关于这阵法最早的线索,与你母亲有关。”
这句话一直在穆青黛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慢慢睁开眼睛,指尖骤然收紧。
她之前一直有个不好的预感,怀疑阵法与自己的命格相关,可这终究只是猜测,没有半分依据,还因为目前线索不足导致自己的思绪总是断断续续的。
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林氏的算计之中,只是不知道她们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现在这个阵法既然指向了林氏,反倒给了穆青黛一个新的突破口。
弄清楚林氏与这个阵法的关系,或许所有谜团都能被破解。
马车缓缓向前,暮色渐沉。
一个全新的调查方向,在她心底悄然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