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昨夜天象有异,臣不敢耽搁,赶着便来了宫门口。听闻皇上早早睡下,臣不敢叨扰,便略等了等,想第一时间向皇上禀明。”
皇帝面带微笑,亲切的问询。
“快说吧。说完了,朕许你早些下朝休息。老身子老骨的,可别落了病根儿。”
监正涕泗横流,不知是感动,还是疼痛使然。
“皇上,昨夜的天象乃是大凶之兆。星辰坠月,预示着天下动荡。”
这话说的严重,皇帝神色冷凝了起来。众臣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不过圣上放心,这动荡无关百姓,无关江山。只是……”
“直说无妨!”
“只是怕于宫中的皇后娘娘不利。”
听到只是于后宫不利,众朝臣松了口气。皇帝却更安不下心。若是江山百姓的祸端,大可以慢慢筹谋。自己后宫一旦出事,夜里如何能够安睡在榻?
“这话如何解?你细细说来。”
监正道:“星辰乃是伴月而生,突然坠月,预示着时机已到,要入星盘。银光乍现,可见其势头不可挡。激起流萤无数,预示着此人流言缠身,但很很快便能平息。”
皇帝眉毛一挑。
“此人?你指的是谁?”
“微臣不知是谁。但是,此人主阴,是个女子。身披银光,是个幽居方外之人。气势如虹,说明此女过刚不柔,心有傲气。”
说的不就是从前的清平郡主么?不然,满京城还有哪儿有嚣张高傲的方外人?
左相心头狂跳,却不敢擅自开口,生怕惹祸上身。
可是,探花郎金流年却不怕。
“皇上,微臣倒是想起一句熟悉的诗来。仙人掷杖化银桥,可引君王入月宫。说的不就是昨晚的天象?且分毫不差!监正大人,一个乡野长大的小女子都能预言昨夜的事。为何你反而不能?”
监正脸上血迹未干,看不出有没有脸红。他的声音却还算沉着。
“探花郎此言轻巧。她不过是信口胡言,寻了句古诗给自己找台阶下罢了。算不上是预言。”
金流年嗤笑。
“你方才所说的女子,可不就是她么?见不得她比你有本事,先在百官面前来一出苦肉计,又左右而言他,暗指她是灾星,冲撞圣上的后宫。你这心思这样多,当我们是傻的,看不出来?”
“探花郎针对于我!”
“先别急着给我扣帽子。我想问问你,一个已经嫁人的孤女,此生封不了诰命,进不了皇宫。如何达成你所说的后果。莫非,你暗指皇上有曹家遗风?”
“咳咳,探花郎不得胡说!”
左相呵斥,接了话头。
“若我家长媳真是这个祸害灾星,照监正大人的意思,难道要我将她休了,赶回观里去为皇后娘娘祈福?只是,圣上旨意已下,不好收回啊。”
金流年立刻接口:“这有何难。监正大人昨儿失职,请罪不成,在宫门口冻了个半死。这会儿想必糊涂着呢。不如,请那位预言到天象的人过来,对质一番。到时候咱们何必打嘴仗,谁的能耐更大,不就一清二楚了?”
皇帝呵呵一笑。
“这话倒不错。总不能叫朕先出尔反尔,又做小人吧。来人,去传丈青霄进宫。”
门口的小太监躬身道:“换上,门口侍卫传了信儿,丈娘子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皇帝诧异,看向左相。
左相两手一摊,神色同样诧异。
“臣不知此事,皇上明鉴!”
不一会儿,丈青霄进殿,一看见那鼻青脸肿的监正,当即压制不住笑容。左相狠狠使了几个颜色,她都没看见。
皇帝忍俊不禁。
“你可是高兴地不得了!报仇雪恨的滋味是不是很好?”
丈青霄也不隐瞒,跪地磕头请安,随后抬起了头看向监正,口中却回答皇帝的话。
“监正许是年迈,舒心日子过久了,竟不懂得涉猎古人的智慧。整天净想着以天象之说坑害他人。这样的无耻小人遭了罪,这是天谴。自然应当高兴!”
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你从一开始见到朕,似乎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畏惧。”
左相脊背一颤。
丈青霄笑道:“回皇上的话。民女在观中十几年,每日晨起要进香上供,跪地祈求神仙赐福,护佑帝后安乐,公主安康,天下安宁。夜晚睡前要读书占课,念诵典籍,诚心祷告。十几年来,虽未曾亲眼见过圣上,但在心中,早就有了一种熟悉感。一见面,只觉得高兴,仿佛见了阔别已久的亲人一般。自然生不出畏惧之心。”
皇帝呵呵大笑。左相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朕不过随口问一句,你倒能说会道,扯这么个长篇大论。那你说说,昨夜的天象谓何?”
丈青霄收敛起喜色,挺直了脊背。
“回皇上的话,只是流星罢了。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若是这样容易就被那些芝麻大的星辰撞了,又怎么担得起太阴的称呼?”
左相倒吸一口凉气。
丈青霄笑道:“流星隔三差五都有,在天幕上四处冲撞,怎么不见其他星辰被撞毁?可见肉眼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监正冷笑:“银光坠月,举世罕见。丈娘子这话实为开脱。怎么这流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趁着天狗食月的时候来?上次青影贯月,这次银光贯月。下次呢?”
丈青霄以一种困惑的神情盯着监正瞧了一会儿,才幽幽说道:“你是铁了心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啊!下次的事儿不就是今晚咯,怎么,你没有上奏圣上这件大事?”
皇帝一愣,直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