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夫人面色铁青如一尊门神。
芙玉表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看见丈青霄前来,颜夫人一个茶杯丢了过来,砸在了门框上,摔得粉碎。
“小心。娘!又不关我娘子的事,不要动这样大的肝火!”明无寐上前拉自家媳妇的手,却被她反手拉出门外。
“女人家家的事儿,你走远些。”
“回来!你不是要为你表妹撑腰么?走什么走?”
丈青霄冷笑:“怎么,颜家人都死绝了,需要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哥来撑腰?”
“你这刁妇!”有一个茶杯砸了过来,被眼疾手快的朱琼凌空抓住,手掌烫的通红。
“你快出去,拿门口的冰雪敷一敷,别烫出泡来。”
丈青霄将朱琼推出门外,随手将两扇门一关,将一脸着急的明无寐关在门外。
“婆母,我一直都是刁妇,您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您不满意,大可以闹到御前去,请皇上收回旨意。何必整日里夹枪带棒,做出这许多腔调来?”
颜夫人目瞪口呆,呼吸急促。地上跪着的芙玉表妹都震惊的抬起了头。
“表嫂息怒,这事儿原本是我自己拎不清。不能怪旁人。如今天下正值雪灾,流民一波儿波儿的进京。若是因为咱们家这样的小事闹出去,只怕失了圣心,连累姑父。”
颜夫人心中一阵狂跳,忍不住问自己。
“我这是怎么了,自从碰见这个丈青霄,总是失分寸。是这十几年好日子过糊涂了,忘了居安思危?”
看见颜夫人眉头紧守,似有动摇。
芙玉忙磕了三个响头。
“都是为了侄女的将来,才闹出今日这桩事。眼下,只有侄女离开京城,此事很快便回烟消云散。事不宜迟,还请大姑姑允准。”
颜夫人脸上,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滴在衣襟上。
“好孩子,如此懂事,不枉我多年教导。总是委屈你,我这心里也……”
“侄女并不委屈。这次,要劳烦表哥表嫂送我一程。总得先叫旁人知道,咱们一家人之间并无嫌隙。席上发生的一切,只是有心之人揣测而已。”
丈青霄忍不住高看这位柔弱的表妹一眼。
“既然你已经决定,咱们立刻动身。”
颜夫人额角一跳,又沉不住气。
“急什么?你孤家寡人惯了,不懂别人家的人情儿?这么着急把我娘家人送走,你好称心如意?”
丈青霄微微一笑,露出七颗牙齿。
“是啊,不把这样善解人意的青梅送走,我这个刁妇怎么能安睡?您既然推说身有旧疾,就别跟着去了。免得让人说嘴。”
不再与她斗嘴。丈青霄拉着芙玉就出了门。
明无寐将屋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我已经传话下去,马车已经备好。只是,行头包袱还得收拾。”
芙玉表妹面色不好,但笑容却显得如释重负,神情也活泼许多。
“我昨儿晚上早就收拾好了,回去拿上就走,不耽搁。”
“昨儿晚上?你……你早就想好了。今儿不论我与孤鸿有没有闯进去,你都会借题发挥,闹这么一出?”
“这倒不是。我料定,表哥你一定会闯进宴席。如果只有你,我只要特意询问质子的去向便可。”
丈青霄惊呆。
“真的假的,你有这等未卜先知的本事?”
芙玉笑道:“我不能未卜先知,不然,这一次也不会独自前来参加你们的婚礼。我是亲眼看见表哥表嫂郎情妾意、如胶似漆。知道他会担心你,必定会闯进去看一看我们有没有为难你。”
明无寐讪笑着红了脸,丈青霄也掩面害羞。
拿了包袱,清点了盘缠,又寻了十几个信得过的丫头小厮,找了镖局寻了镖师随行,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城门口驶去。
出了城。为了减轻重量,免得车轮陷入雪里卡主。明无寐芙玉纷纷劝丈青霄回去。
丈青霄下了马车,却愁眉不展,攀着车窗不放手。
“还是别走了,积雪这样深,路上还不冻得透心凉?若是病了,找不到大夫,会要人命的。”
芙玉摇摇头。
“我家并不远,走得慢些,夜里在驿站歇歇脚。明儿晌午大概就能到。”
表妹坚持如此,二人也没办法。
没想到,今日的暴雪来的那样急,才走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到驿站,新雪覆盖着旧雪,绊住车轮无法行进。抬头望去,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山,认不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