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青霄调笑一句,发现丫头们都在点头,顿时脸红起来,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欺负人。
绿瑶:“姑娘不用担心。京中大小官家后院儿都是这样的规矩。并不是咱们这儿独有。”
丈青霄哑然。
“怪不得每次宴会,菜肴摆满一桌子,不能自己动手,还要别人布菜。若是夹得满是口水,别人还怎么吃?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大姑娘竟然有如此心胸,叫我们佩服。”
一抬头,两个嬷嬷站在门口,脸生的很。
“姑娘,我们是明府左相夫人身边的管家婆子,今儿来叨扰,是为了隔壁别苑的交接事宜。您先用饭,完了我们再过去商议,此事不急。”
说不急便是急!
丈青霄不懂人情来往,只知道自己与那左相夫人有旧怨,不能太听话,免得以后被拿捏。
“那就请嬷嬷往耳房用茶。”
两个嬷嬷一愣,忙弯腰道谢,跟着丫头去了。
绿瑶一眼看穿里头的门道。
“姑娘,此事大可以找咱家大夫人商议,不必惊动未出阁的姑娘。如此,恐怕有别的心思在里头。”
朱琼冷笑:“还用说?指定是来给姑娘下马威的。考验姑娘的才干本事,也是有的。”
丈青霄没答言,低头用了半碗笋片汤,又吃了两个炸春卷。
“我心里有数。你们快些吃饭吧。那些菜我都没动,干净得很。”
两个婆子面色越来越差,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到丈青霄出来。
一入别苑,满目的金黄翠绿。
重峦叠嶂,亭台楼阁高低错落。红枫正艳,绿松苍劲,白桦斑驳,银杏茂盛。
踩着石子路绕过花园,进入一处幽静的偏厅,早有婆子十几人肃穆等待。
太师椅旁边的桌案上,放着一摞账本。
“姑娘,账本都在这儿了,请您过目。”
丈青霄点点头坐下,随意翻看起来。丫头忙斟茶倒水。
她翻得极快,一页又一页。
厅中的婆子们眼光交接,只觉得这新主子是在装模作样,心中难免看轻几分,脊背一松,随意起来。
翻了一炷香,丈青霄抬起头。
“草木上的花费怎么如此多,年年都有一百两?”
一婆子忙站出来。
“姑娘,园子里的花草每年都要铲除掉,重新种的。您年轻不知道,这花草最难料理,根扎得不深的话,一过冬就死绝了。根扎得太深,来年就不爱开花。非得三月份现买现种才好。”
丈青霄点点头。
“这一项免了,以后不必再种。”
婆子大惊失色。
“姑娘,这怎么行?老婆子我在这园子里照料了七年,从未有错处。您这是为何?”
丈青霄神色一动,似笑非笑。
“没有错处?你确定?”
婆子咬牙点头:“绝无错处。”
丈青霄啪的一声合上账本。
“前年盖了小楼。去年挖了沟渠,今年建了水榭。荷花睡莲芦苇杆子不必每年都挖,这一项银子足有七八十两,怎么不见减去?七八十两银子的花草,塞房顶上去了么?”
婆子惊慌,支支吾吾说不清。
“也,也不光是花草……”
“不必说了,我也不是要裁了你。既然是明家大公子买的院子,你便跟着这两个嬷嬷回去吧。”
婆子还想求情,却被打断。
“你们以为,我从小长在道观里,必定不懂管家看账。殊不知,道观的一饮一食,香烛灯火,贡品法器,哪一样不得细细入账看管着?论起来,可比什么花草砖石繁琐多了。”
众婆子低了头。相府两个嬷嬷也不敢插话。
“嬷嬷,所有官家婆子我一概不用,你全都领回去给你家大少爷看个明白。账本子也带走。从前的事不由我管,我没那个权力追究,就算了。也不必推倒围墙,只开一个角门便是。这是你家少爷单送给我的东西,不必并入丈家中馈。”
两个嬷嬷心急如焚,忙求情。
“姑娘,万万不可。外头的婆子入相府哪有那么容易?恐怕,全都要打发掉。传出去,坏了相爷夫人名声,可就是大事了。”
丈青霄略一思索,面色为难。
“皇上虽赏了我田地。可是,皇家土地自有专人打理,不比我费心。这院子,每年支出少说三四百两,足够寻常人家十年家用。着实叫我为难。”
此话一出,两个嬷嬷头皮发麻。田庄的农户不是下人奴才,自然跟着土地走,也不必花钱养着。可是,院子里掌事婆子是奴仆,怎么可比?但,皇上的名头压下来,谁有敢说半个不字?
“姑娘不必担心银子,既然是相府买下的院子,奴仆自然归相府所有,卖身契也不必过手交给姑娘。几百两银子的事儿,不用姑娘操心。”
丈青霄点点头。
“这才是正经道理。我今儿来看账,不过是帮着你们查验一番罢了。一番好意,可别闹成了歹意。账面也看过,怎么处置你们相府自己定,我先走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丈家大姑娘不是个泥捏的,个个都神色恭谨,不敢再触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