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心想要老太君回去歇息,提早结束宴饮即可。说这么些漂亮话有什么用?
这样小的宅子,就算老太君回了屋,前院儿这样吵闹,她能睡得着?
在这种人情世故的算计里,丈青霄最没有耐心,头一个撕破了脸。
“老太君无非是记挂着孙女。您且放心,今儿我既然磕了头请了安。生是丈家人,死是丈家鬼。就算嫁人了,也得需要个娘家来帮衬不是?操那么多心也是无用,不如早些享清福。儿孙自有儿孙命。”
此话一出,满场静悄悄。
丈家长子,丈青霄二弟丈连生却面红耳赤,嗖的一声起了身。
“大姐姐这话未免也太刻薄了。你即便是不想做我们丈家人,也不必当着祖母的面儿说。如今你已经不再是郡主了,好歹,在家里得顾着爹娘的脸面不是?”
丈青霄懒得理他,只是瞧了丈丙武一眼。
丈丙武虽然也极不满意她的态度,可是,这话里的意思却还是听明白了。
“我今儿做这么一出母慈子孝,父慈女孝,就是为了好好接纳她。没有质子,但还有左相!只要保了这门亲事,丈家再如何不济,都不止于丢了满门荣耀,累的后人无官可做,回乡种田。”
想到此处,他瞥了一眼神情激愤的长子,又看着其余那些大眼瞪小眼的孩子,顿时生出一阵阵的挫败感。
“都不中用啊!文不成武不就,心眼不够用,性子不稳重,脑袋还糊涂!若是有丈青霄一半的聪慧决绝,我哪至于如此费心筹谋?”
柳如眉一听丈青霄的话,心中叹气。
“连生,不许跟你长姐顶嘴!人家说的不对么?倒是你,喝了点子酒就胡说八道起来,长幼有序的规矩全都忘了!仔细你爹罚你抄书。”
老太太心中五味陈杂。
“好闺女,祖母不是个糊涂人,听得懂好赖话。在场的都是亲兄弟亲姊妹,血浓于水。我早该享清福了。就听你的吧。明儿也不必一早就来请安,女娃儿多睡觉才能气色好。用了饭再来,咱们说说话。”
“孙女儿知道了。老太君放心。”
三言两语,丈青霄与上座三人达成了利益上的一致。
老太太一走,气氛顿时松快下来。可是,身边那些弟弟妹妹却心中不忿。
四公子丈连城犹记得当初祖母过寿,丈青霄在家里耀武扬威教训人的样子,心中一股气压不下来。
“长姐,京中盛传你文采风流。今儿不如咱们比一比如何?”
三妹丈玲珑赞同:“四弟好主意。长姐得质子与明家大公子青睐,想必身怀了不得的长处。还请姐姐显示一二,让我们开开眼。”
柳如眉微笑,并未制止。丈丙武笑出了声。
“就凭你们这些臭墨子文采?青儿,可别藏私。得让这些井底之蛙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
丈青霄错愕。
“青?,原来是在叫我啊!好别扭的称呼。”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这些弟弟妹妹一个个满身傲气,不加以弹压,以后可不得天天挑衅?
“作诗填词,还是行酒令?还是其他的?”
长子丈连生开口:“既然是比试,那人人都得参与。我看,联句最佳。长姐觉得呢?”
丈丙武拍拍手:“联句好!不过我们老大不小的,就不参与了。你们孩子们玩儿罢。”
丈青霄笑着点点头。
“那,请父亲先起个头。”
丈丙武文采不佳,假意饮酒,想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觉得尚可的词。
“秋来寒光罩,”
四公子丈连城接道:“露重风过纱。虫鸣雀啼尽,”
丈青霄轻轻一笑道:“叶落百花杀。案头无笔袖。”
丈连城脸色一黑。我接的挺好的呀!为什么说我没文化?
三妹妹丈玲珑替弟弟找补道:“心中有名家。纸上画红杏,”
丈青霄嗤笑。
说我红杏出墙?呵!
“梁上落寒鸦。有心向明月?”
丈玲珑脸颊一红,气的直皱眉。
“明明是你惹下的风流债,干嘛扯上我?我才看不上他们!还骂我是多嘴多舌的乌鸦!”
五妹妹丈裕华连忙替三姐姐辩解。
“无意染落霞,何故惹春去?”
这话是当面问丈青霄为何不守妇道?
丈青霄答得坦然。
“诗酒趁年华!雪肌莹如玉,”
丈裕华一愣,浮现出羞涩笑意,忍不住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多谢大姐姐夸赞。”
四弟丈连城冷笑嘲讽。
“脑无半两瓜!有情常作别,”
丈裕华被哥哥骂了蠢笨无脑,气的低头不语。
丈青霄淡淡一笑:“无情亦归家!”
众人一愣,心里都有些不自在。
丈青霄也不在意,看向自家四弟弟,说出后半句。
“浮名当自笑,”
丈连城脸红低头,丈连生却极不认同。
“升沉欲无涯!咄咄莫思量,”
丈青霄笑骂:“呱呱井底蛙。似知孤客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