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低飞入堂,堂前灼风清扬,扬起浮尘如井沸,乱我轻纱霓裳。
蝉鸣扰人心肠,肠热一味贪凉,凉汤冰粥用不尽,莫若寒山星芒。”
通篇汇成一句话:太热,想回山里纳凉!
二人憋不住,哈哈大笑。
“有那样热吗?要是天天泡澡,一身肌肤受不受得了?”
明无寐没敢笑,只假装没听见,扭头张望,看见窗前小桌上摆着笔墨,有一叠宣纸,纸上有小字。
他好奇,但顾着男女之防,忙扭头不看。
此时,进来一串丫头,个个如青葱一般,手捧一小盆碎冰,和六七碟捣碎的甜酒胭脂果脯,放在桌上。
萧常碧放下纸张,眼中一片娇蛮神色。
“我那儿都没有冰可用。你们这儿倒是富足的很。”
丫鬟不敢答话,忙低头舀了一碗碎冰,浇上果脯甜酒。寒气萦绕,鼻息之间皆是甜香。
萧常碧毫不客气的接了一碗。明嫦曦紧随其后。
“好冰好爽口!大哥你也尝尝。”
明无寐接过瓷碗,一勺入口,只觉得寒气蔓延,口齿沁香。
一人只用了一碗,盆中的碎冰已经化作清水。
萧常碧问:“这冰是宫里赏的?”
丫头还没回话,明无寐先摇摇头。
“大块的冰,都是隆冬时节从湖里取的,不能入口。小块的冰是匠人制的,等拿过来早就化尽了。不可能是宫里的。”
丫头答道:“是清平郡主命人制的冰。”
明嫦曦嗤笑:“她还有这等本事?莫非,是她做道姑的时候,学来的神通术法?”
众人汗颜。
“是啊,正是法术。你要不要学?”
门外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青色的身影跨过门槛进来。
丈青霄穿着寻常旧衣,只在外头罩了件天青色纱衣,头发随意挽起,瞧着还没干透。
明无寐的脸再一次浮现红晕,忙低头行礼。
“大清早的,你们来找我做什么?不嫌热得慌?”
萧常碧一看她冷冰冰的样子就来气。
“都快晌午了,还早呐?”
为免二人吵起来,明无寐忙截了九公主的话头。
“上次赏花宴后,传出了些风言风语。到底是我明家招待不周,今日特来代父亲向郡主赔罪。”
说着,从袖口抽出一个锦盒。
丈青霄没有多想,伸手就接了。惊得明无寐心头一跳,后退半步,面上飞霞。
“怎么了?好端端的站不稳?”她诧异。
“没事,坐久了腿麻。”他低头。
“哦?是嫌我来的太迟?你们又没有事先下帖,我又不是算命先生,怎么知晓你要来?”她嘴上不饶人。
明无寐脸颊烫到了脖子根。
明嫦曦冷哼:“谁嫌你了?明明是你不懂礼节。接礼物都是让丫头转呈,哪有你这样伸手拿的?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啊?”
“那我把他当成女的不就成了?这什么破规矩,繁琐的很!”
明无寐更下不来台。
此时,一个小丫头讪讪的送来个帖子。
“确实是下了帖子的。可是方才您……您在忙,没法呈递。还请郡主责罚。”
眼看着被自己人拆台,丈青霄随意挥挥手。
“算了算了,是我搞错了。明公子别见怪。”
说着,她打开了锦盒。里面躺着一枝花。冰肌玉骨,瓣瓣分明,灵动飘逸,似有暗香浮动。
丈青霄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花?好漂亮!”
此话一出,明无寐心中咯噔一跳。他知道自己选错了花样。
“她那天戴的唯一的首饰,就是海棠样式。我便自以为她喜爱海棠。哎,失策!”
看着明无寐再一次红了脸。丈青霄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忙找补道:
“无妨无妨,我什么花都喜欢的。”
这话,还不如不说。几人之间更尴尬了,天气都显得冷了几分。
丈青霄忙转身坐下,自顾自的言语起来。
“你们不是好奇制冰之法?这倒不难。先挖一口深井,再取酒坛子,灌上滚烫的水。把坛子封严实,吊入井底。三日之后,坛子里就会结一层碎冰。”
这话题转的如此生硬,就连见惯大场面的九公主,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丈青霄只得微微叹气,放弃补救。
“好了好了,礼我也收了,此事就此揭过。跟你们说话也太艰难了些。我问你们,今儿来我这儿的真正目的,是不是与丈家老太太的寿宴有关?”
心思被戳破,明无寐苦笑不已,只得说了实话。
“圣上下旨,封了丈家老太君诰命。北国使臣也有言在先,要去瞧一瞧。名为贺寿,实则相看。我父亲怕你不懂应付官场之人,便托我等前去护佑一二。”
名为护佑,实则是怕她丢了皇族脸面。丈青霄也不点破,只是眉头皱起。
九公主与明嫦曦以为她要发火,立即浑身戒备。
谁知,丈青霄那张脸比桌上的茶还淡。
“他相看我,我自然也要相看他。有什么安排,就给我递信儿。晌午了,请回吧,我要用饭,就不留你们了。”
说完,扭头就走。
萧常碧无言以对,忍不住骂了一句。
“扣死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