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机？”她抬起了头。

九公主赞叹：“好歌喉。我们再走近些听。”

走了半柱香，歌声愈□□缈，仍不见其人。

“双花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别离。

从头到底，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丈青霄皱了眉头。

“哪个薄情郎这样好？竟引得佳人如此念念不忘。”

明嫦曦眼珠一转，笑道：“若是那北国质子的模样，倒还说得通。”

一句话，戳了两个人的心窝子。

一个被求娶，却不愿嫁。

一个不想嫁，却没得选。

九公主随手拔去一片长得出格的荷叶，丢回湖里。

“再唱下去，倒不合时宜了。都走到湖心岛了，怎么还不见人？难道，你们把人塞进荷花深处唱歌去了？”

明嫦曦点头。

“正是。乘船浮水，隔花吟唱。方能得其缥缈悠远之妙。既听完了歌，我们饮酒作诗取乐可好？”

九公主踏入花厅，拔下头上的一支凤尾钗。

“这钗，样式虽寻常。可是，上头镶嵌的宝石却是西北进贡的好宝贝。今儿，就用它做彩头。谁的诗好，就归谁。”

众人纷纷附和，看着丫鬟将钗收进宝盒，摆在案几上。

明嫦曦转脸笑问：“清平郡主要添什么好东西做彩头？”

丈青霄一愣，手指一抬，才想起自己只有一支寻常步摇，身上也没有饰物。

“拿不出好东西也无妨。那，轻歌曼舞，为大家助兴如何？”

丈青霄鼻孔一哼，竟真的点头应下。倒叫明嫦曦摸不着头脑。

“公主，她是不是不懂我的刁难？瞧着，此人有些痴傻。”

萧常碧假装以帕子拭汗，轻声道：“以退为进的小把戏，我见得多了。这样出身的人，最会做小伏低，私心藏奸。”

明嫦曦深以为然，张罗诸人入座。

湖心岛花厅格外宽敞雅致。

莲花石桌青玉凳。雕梁画栋轻纱垂。

栅栏隔去湖水碧，香炉尚有仙鹤围。

太湖寿山羊脂玉，竹笔徽墨水晶砚。

丝竹管弦道不尽，满园春色尽芳菲。

案上的琳琅满目，丈青霄不识得大半，只好取了玉杯小酌，细细观赏瓶中的几支荷花。

伶人取来花鼓，众人开始击鼓传花。鼓声尽了，花落在谁的手里，谁就得赋诗填词一首。

许是贵女心有灵犀，鼓声戛然而止，莲花刚好落在上首的九公主怀中。

“你们使坏！既无限题，又没有限韵，叫我如何作诗？”

众官家女纷纷掩口调笑。

“九公主既得了头彩，自行拟定便是，哪里是我们使坏？您可得口下留情，莫要选了生僻难解的韵，叫我们难堪。”

萧常碧瞥一眼丈青霄。

“清平郡主第一次来，就由你来择定吧。”

丈青霄也不推脱，随手一指抱琴的侍女。

“既是赏花宴，自然要咏荷。韵脚嘛，就取个琴字，如何？”

旁人倒没有说什么，明嫦曦却嗤笑。

“不如何。年年都咏花，岁岁都是琴棋书画。毫无新意。”

丈青霄抬头，瞧见白纱浮动绕红栏。

“不想咏花，就咏人好了。韵脚，就选栅栏的栏字。”

明嫦曦撇了撇嘴角，算是应了。

萧常碧低头沉思片刻，填了一首如梦令。

“曾道西出阳关，又道东去蓬莱。

北望冰城，高墙日落半山。

喟叹，喟叹，青天一行孤雁。”

陡然间，丈青霄指尖一紧，生出无限狐疑。

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也有伤春悲秋的时候？

东南西北随处望，却走不出宫墙。只有望着天上的鸿雁叹息。

“难不成，她有心嫁给北国质子孤鸿，想出去见识大好河山，却被我给占了？所以，她才如此气恼，处处与我过不去？”

一时间，丈青霄心乱，摩挲着杯沿愣神。

“喂，装什么傻。歌舞呢？快快献上。”

明嫦曦的催促打断了丈青霄的思绪。她深深望了高坐上的九公主一眼。

九公主萧常碧被她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赶忙扶了扶鬓发，生怕头上珠串散乱，漏了怯。

片刻后，丈青霄开口。

“云鬓凤钗绮罗繁，酒汗沁香粉妆残。

何处是安然，漂泊山水间。”

语毕，立刻引起一阵嘈杂的抱怨。

“清平郡主好生无礼！你不愿盛装打扮，是你自己的事，打趣我们干什么？”

“我们还没嫌你穷酸呢，你到先嫌弃我们来了。”

“正是呢，嫌我们的脂粉难闻，你倒是送我们两瓶好闻的来擦一擦，我们才服你！”

丈青霄随口填了个《凭栏人》的小曲儿应付，没料到会被众人群起而攻之，顿时乱了方寸，瞪着一双大眼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