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头是点了,但能不能做到还得另说,毕竟人一旦尝过肉味,就很难再接受那种顿顿喝野菜糊糊的日子。
林慧怕是也清楚方顺意不会真的安分下来,只得无奈看她一眼,开口道:“回家。”
一群人往山下走。
周余把手伸过去,“我提着吧。”
方顺意正愁那兔子太重了,闻言连忙递过去,龇牙咧嘴跟在周余身后。
林慧和王小翠已经在商量兔子要怎么做,许久没见荤腥,即便找人时确实慌张,但不可否认这只兔子真是意外之喜。
走了没几步,周余忽然蹲在方顺意前面弯下腰来,方顺意停下脚步,“怎么?”
周余转过头:“我背你吧,你的脚不是磨破了吗?”
方顺意看了眼自己的脚,确实,麻绳做的鞋子实在太过粗糙,这会已经浸满血迹,不过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没想到周余居然能注意到,对他的初始印象又发生了一些改变。
脚确实很痛,从这里回村还要一段时间,方顺意不犹豫,径直趴了上去。
周余一手提着兔子,一手扶着方顺意的腿,稳稳地朝山下走,走出山林后方顺意才发现天都黑了,难怪他们都去找她。
到了家门口周余也没让她下来,而是一路把她背到了房间炕上才放下来,然后出门,方顺意把麻鞋轻轻撕下来,抬起脚看了一眼,惨不忍睹。
周余又回来了,还端进来一个陶碗,里面是锤烂的草药,告诉方顺意要怎么用,方顺意按照他说的把草药厚厚敷在脚底板,周余又拿进来一块棉布,棉布已经算是很贵的资产了,大家身上穿的都是粗麻,方顺意边嘶嘶吸着气边说:“棉布?用来包脚吗?”
“嗯,安安的尿布。”周余递过去。
方顺意迟疑两秒,周余还以为她不舍得,又开口说:“是小了的,她已经用不上了。”
方顺意不再说话,接过去把脚严严实实包住。
“好了,这几天别沾水,过两天就好了。”
方顺意点点头,朝他道谢。
然后周余又背着她到林慧家,平常大家伙吃饭都是一起喝林慧用陶釜熬出来的野菜糊糊,但这会都在等着方顺意的兔子。
一个个都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
方顺意从周余背上下来,坐到凳子上,把安安和宁宁从翠姐那里接过来,抱着两个娃看着他们商量怎么处理兔子。
村里人连肉都极少吃到,更别说兔子这种比较少见的野味,因为几乎没有油,所以他们一般都是直接烤、煮、炖、蒸,没有爆炒的概念,几个人争来争去,最后决定还是煮来吃,既能吃肉,又能喝肉汤。
方顺意想了想,觉得直接用来煮实在太糟蹋这只兔子了,她招呼了一声,“要不我来吧?”
毕竟是她带回来的,方顺意都开口了,众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但是鉴于她脚底板受伤了,她便坐在椅子上,指挥着大家按她的方法来。
先烧一锅开水将兔子的皮毛去掉,反复清洗多遍,将血水处理干净。
到河边找来几篇宽大的芦苇叶,装了一筐黏土,准备了一点艾草、香茅、野葱、紫苏,和粗盐。
将粗盐在兔子表面薄薄的涂抹一层,将洗干净的艾草香茅野葱紫苏塞到兔子肚子中,静置半个时辰后,用苇叶把兔子浑身裹紧,随后在外面糊上厚厚的黏土,封严实后把泥团埋进柴灰里,随后在上面加火驾锅煮饭。
边等边聊天,慢慢的,一股清香弥漫开来,众人忍不住咽口水,话也不唠了,就静静盯着火堆,又过了一会,方顺意问了句多久了,一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指挥大家把兔子刨出来。
表面的泥土已经开裂了,更浓郁的香味散发开来,周余将泥壳敲开,剥掉苇叶,方顺意提前放了一只宽大的陶碗,煨出来的汁水也没浪费,全数被接住了。
一个个都眼冒绿光,但还是在等林慧将兔肉一块块撕开,没有人催促,每个人都分到了肉。
就着滑嫩的肉每人都喝了两大碗菜米粥,好吃的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连安安和宁宁都分到了一点肉汁沾了沾嘴巴。
吃饱喝足唠闲嗑,林慧问方顺意怎么这么会做饭,尤其是艾草、香茅那几样东西,这种路边到处都有的东西没人想到会拿来做饭,还有苇叶和泥巴。
方顺意笑了笑,说自己以前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琢磨这些,发现这几样东西似乎能去腥,便突发奇想试试,没想到效果很好。
对于这番说辞也没人没觉得不对,郭毅满脸幸福回味着,说如果以后还能有机会吃到野味,也可以让顺意来做,太好吃了。
方顺意点点头,这个时代其实并不缺什么材料,老百姓也能用得了粗盐,镇上也有卖肉的摊贩,不过现在的肉格外腥臊,除了大户人家愿意想办法也有时间去处理,寻常老板姓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在吃的上,只要能吃饱就可以了。
脑海里有一个想法一闪而过,方顺意刚想抓住,周余就走过来说夜深了,回去睡觉。
那一丁点想法稍纵即逝,方顺意不再纠结,把安安给周余后趴到他背上,周余一手抱着安安,一手稳住方顺意,朝着家里走。
回到家,虽然当时方顺意说帮周余带妹妹,但其实除了白天周余去田里干活的时候是方顺意带,此外都是周余都是自己带,包括洗安安的尿布、屎包,以及晚上睡觉周余都担心安安半夜哭闹吵到方顺意所以自己带。
被周余送到房间后见他想走,反正她脚伤了明天肯定也不能出门了,于是开口道:“今晚我来带安安吧。”
回来路上安安就已经睡着了,这会乖乖躺在周余的怀里,方顺意把安安接过去抱着,周余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方顺意就着房间瓦罐里的水漱口擦脸,然后躺下去,侧身把桌子上的松明子吹灭,开始回想之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什么,可外面太安静了,加上去山里实在是消耗了太多体力,躺了没几分钟,她就睡着了。
再醒来是听到了旁边的哼唧声,安安尿了,她一向好带,除了拉屎拉尿饿了之外几乎不会哭闹,方顺意从炕上爬起来点燃松明子,找出干净的尿布给她换上,然后抱着她轻轻摇晃,舒服后的安安很快又睡着了。
方顺意慢悠悠晃着,看她睡得小脸红扑扑,没忍住又伸手轻轻捏了捏.
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好事,安安睡着睡着咧开嘴笑了,方顺意没忍住也笑起来。
忽然察觉到什么,一抬眼就看见周余站在门口,这会没有什么门,几个房都是连着的,只是象征性的开了个口子就是门了。
许是因为安安睡了,周余声音放轻了许多,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她闹你了?”
方顺意摇摇头,“没有,安安很乖。”她注意到外面天色还没亮,“这么早?有事吗?”
周余点点头,“嗯,地里的种子都洒下去了,田里没什么事了,我和郭叔赵叔想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活。”
念头再次一闪而过,方顺意抓住它,迫不及待开口:“如果之后还有野味,可以去镇上卖吗?”
周余点点头,“可以,但是野味没那么容易猎到。”
方顺意没说话,只在心里暗暗想,种田没办法天天吃肉,她一定要像个办法,她要每天都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