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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段时间，葑蔚开始陆续收到约讲座的信函。

首先就是皇城大学的讲座。葑蔚到的时候，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已经坐满了，过道上蹲着自带马扎的学生，门口还挤着几个被保安拦在外面的旁听者。

讲座的内容是她快报的展开版——发育数据的对比方法、齿列形态的同源性分析、线性演化树的逻辑漏洞、新假说的预测方向……葑蔚刚一讲完，台下就冒出了一片手，预留的半小时提问时间完全不够用。

但真正激烈的争论往往不在公开讲座，而在茶歇以及私人举办的研讨会时，还有就是会面后葑蔚收到的信件中。

有一回，竹米拿起一张写满字的信纸，正反面看了看，又放下来：“这个人写字好挤。”

“因为她在骂我。”葑蔚摊手。

“啊？”竹米有点惊讶，“为什么？这个人好讨厌。”

葑蔚只是笑了一声。

假说在讨论中逐渐完善。有人提出了胎盘结构的比较数据，有人补充了骨骼形态学的对比……每一个新证据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指。演化学领域的一位公认先驱写了一篇综述，算是主流学界正式接受了这个假说。

然而再之后的某一天，葑蔚注意到餐桌上的菜变了。

午饭的时候竹米端上来一碟清炒茼蒿、一碗萝卜丝汤和一碟醋溜大白菜。晚饭则是素炒菌菇、蒜蓉蒸茄子和一锅莲藕汤。

葑蔚吃了，味道没问题——竹米做的素菜也好吃，这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但第二天，还是素的。炒豆苗、蒸南瓜、凉拌莴笋丝……连个蛋花都没有。

第三天，葑蔚终于放下筷子：“竹米。”

“嗯？”

“咱家饭钱被人偷了么，怎么改吃素了？”

竹米正端着锅从灶台那边走过来，闻言脚步顿了一下，蜜色的脸上露出一点羞赧的表情：“就是……肉有点儿吃不了。”

葑蔚不太懂：“怎么吃不了？最近不舒服吗？”

“也不是，”竹米连忙补充，“大人想吃肉的话我可以单独给你做——我就是怀孕了嘛，自己吃不了而已。”

葑蔚的筷子停在半空。

竹米脸上那层薄红已经蔓延到耳根了，带点解释不清的着急，底下还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雀跃。

葑蔚深吸一口气，她该说什么呢？上一次怀孕，竹米直到要生的时候才告诉她，这次至少还在怀着的时候就让她发现了。从信息透明度上讲，算是不小的进步。

“宝贝儿，”葑蔚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下次想要怀孕之前，可以先跟我说一声么？”

竹米歪了歪头，蜜色的脸上浮现出正在努力理解的表情。

“当然，要不要怀孕肯定还是你说了算。”葑蔚斟酌了一下措辞，“主要是，从优生优育的角度，咱们是应该有一个备孕的流程，必须提前戒烟戒酒之类的。”

“好吧。”竹米乖乖地点了点头，在葑蔚旁边坐下，然而接着语气认真地说，“可这个真的很难提前商量的。”

葑蔚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竹米的手指扣了一下围裙上的绣纹，暗红色的卷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这种事，不是那种先计划好，然后再做。我是突然就想怀孕了，然后——然后就怀上了。”

葑蔚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在图书馆看过的那份兽人生育报告。报告里说，所有受访兽人产夫都能准确说出自己受孕的时间，对此研究者用了一个很谨慎的措辞——“主动控制受孕的高度可信假说”。

葑蔚自然而然地将其理解为日常用语里的“主动”，也就是主观上想要受孕，所以进行了一番意志控制的动作，然后导致了受孕。

但实际上，“主动”在这里或许更像是对“随意运动”的描述——自主了，但没完全自主。

比如呼吸也是一种随意运动，是自主可控的，人想要深呼吸就可以深呼吸，但反过来却不能主动不呼吸——憋到一定程度身体会强迫你呼吸。兽人男性的“想要怀孕”可能是在意识层面触发了一个类似的生理过程，但这个生理过程一旦启动，就不再受意识控制。

“好吧，”葑蔚说，“以后这种事儿，你至少事后马上跟我说，行不行？”

“行！”竹米答得很干脆，然后又问，“大人，要不要单独吃个鸡蛋羹？”

“……没事儿，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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葑蔚给竹米约了皇城东区一家产科诊所。

诊所开在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旁，门口挂着绿底白字的招牌，橱窗里摆着一盆养得油光水滑的绿萝。葑蔚提前三天约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