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是见了父母亲。
还有那个人。
她之前的未婚夫婿,宋之白。
地位翻转,她坦然坐在精致柔软的坐轿上,不经意撞上了他。
原本潇洒恣意的少年苍白着一张脸,倔强地拦住了马车。
他却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喊她的名字。
他说是害怕别人对她的非议。
姜远黛承认,她心软了。
姜远黛回过神,避开了太子黑沉沉的目光,坐在了一旁。
她眷恋这像梦一般的日子,但是心底却忍受不了太子浓重的占有欲和控制。
小到衣衫发鬓,大到出行自由,他都要管控。
兴许是因为二人的关系言不正名不顺他的手段也不是很光彩,裴观复总是没有太多安全感,生怕眼前看似柔弱的人又转了心肠。
裴观复挥退了下人,走到她身前。
“阿黛,你生气了么?”
就算凝翠不说他也知晓,姜远黛碰见了那个狐狸精。
两个人笑语晏晏,亲密无间。
裴观复忍住无边的嫉妒和戾气,没有发作。
因为他清楚,他和姜远黛的关系还没有非常亲近,此时不能撕破脸。
不能让姜远黛疏远了自己。
裴观复甚至有些烦闷以前的自己,怎么能和一个狐狸精曾经那么要好,不过还要多谢他,让自己认识了阿黛。
况且是那个狐狸精上赶着和阿黛说话,与她没有干系。
裴观复的脸上神情完全看不出方才的龃龉,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
滚烫的,暗含浓重的占有欲。
姜远黛凝滞了一瞬,没有抗拒。
“阿黛,我只是怕失去你。”
他衣衫上的风霜还未散去,声音那么低。
裴观复觑着她的神情,颇有可怜的意味。
父皇教给他的察言观色,心计手段如今全用在了姜远黛身上,而他甘之如饴。
金尊玉贵的太子虽不习惯这种姿态,但还是运用得宜。
他知晓,她最容易心软。
果然,姜远黛一见他示弱,神情也软了下来。
“太子殿下,我没有生气。”
姜远黛有些不适应,裴观复姿态放低是他们之间相处的常态,可从没有这样温言软语。
倒有些像她的未婚夫婿的口吻。
裴观复了然于胸,但眼底泛起一丝戾气,毕竟她那个下贱的,曾经的未婚夫婿就喜欢这般装腔拿调,一副柔弱可怜相。
让人作呕。
可姜远黛就吃一套。
没关系,裴观复笑意吟吟,把姜远黛抱在怀里。
他也可以学。
只要他在一日,那个下贱坯子就别想讨姜远黛的欢心,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显然他理所当然的忘记了,宋之白和姜远黛才是名正言顺的关系。
姜远黛有些出神,从前太子和她的未婚夫婿算得上知己好友,可惜了。
她想起今日宋之白苍白难过的神情,但是她并不后悔。
很久之前她也想过嫁给她,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如果她没有遇见裴观复的话。
荣华富贵,谁不想要呢。
所以她知晓了裴观复的身份的时候,知晓他对自己的心思之后。
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即便她是平民之女,即便她贪慕虚荣,也是能当上太子妃的罢?
她的臂膀搂紧了裴观复,他也就没有察觉,姜远黛那淡漠没有一丝波动的神情。
姜远黛的思绪飘远,她原本以为宋之白会责怪她,这也无可厚非。
可他却红着眼睛说不怪她,是他没有权势配不上她。
姜远黛即使心硬如铁也有些触动,她说对不住。
宋之白脆弱可怜的姿态,抓住了她的衣角。
他的声音很慢很慢。
甚至让姜远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说。“阿黛,我可以做你的外室。”
“不需要名分,只求你的垂怜。”
外边的雨稍停,姜远黛已嫌发鬓上的发饰太重,让凝翠摘下。
刚簇拥富贵的时候,姜远黛对这堆金玉堆砌的绫罗绸缎着了迷,恨不得日日都挂在身上。
可惜不过半月她便没了兴致,因为时常有更好的,更精贵的送到她眼前,先前珍惜得不敢多碰的翠玉钗如今随手丢掷在桌上。
裴观复觉得姜远黛略施粉黛的模样也漂亮得不像话,一如初见那般明媚。
他欲再说些什么,珠帘晃动,随从暗暗催促他已经该动身。
一种无言的情绪牵绕在他的心口,裴观复非常清楚身为太子他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去处理,去面对。
可他实在是不舍得离开。
即使他已经日日看得见她的容颜,可太短太短。
短得他今日还没看见她的笑颜。
姜远黛听见话声转过身来,“既然事忙太子殿下便快动身吧。”
她温软一笑。“我在这里等着太子殿下。”
裴观复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喜悦充盈着他的胸腔。
姜远黛有些不耐烦应付他,又催促了几声。
裴观复才依依不舍离开。
姜远黛刻意浮起的笑意瞬间落下,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手。
“凝翠,你今日做得很好。”
“我吩咐你的那件事做了吗。”
轻飘飘的话声落下,却让凝翠冷汗直流,连忙应声。
姜远黛笑意盈盈却不达眼底,“从此你我是一枝两端,你是懂得罢?”
凝翠掩下心里的惊涛骇浪,退了下去。
裴观复对姜远黛并不设防,所以她手里已经握着不少的资产。
可贫穷过的姜远黛深深地清楚,只有能自己运转的资产才是最紧要的。
她一点一点,润物无声地转移了这些东西。
她不再是一无所有,也不想,更不会一直做一只被馈赠豢养的“宠物”。
尽管她这只菟丝花面对的 ‘猎物’目前忠心耿耿,可男人的真心转瞬即逝,她不想去赌这个可能。
屋内的插瓶梨花盛开,姜远黛想起了初见到裴观复那天。
彼时还是阳春三月,柳絮落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