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问她,她说是刻石头留下的。
谢霁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刀痕和薄茧上离开了,她跟扶音比手的大小,掌根相贴,掌心相印。
虽然接触后,发现扶音的性格跟想象得书呆不同,但话少是真的。她不比谢霁活泼,不会被林中的飞鸟、地上的爬虫惊动。她安静得坐着,任由谢霁玩她的手指,直到谢霁冷不丁地松手,抬手将她的刘海一掀,眼镜下那双眼睛才因错愕而瞪圆。
“不会闷痘吗?”谢霁凑得近,思维跳跃。
扶音推开她:“你管那么多。”
谢霁笑盈盈的,她没被扶音的话刺到,跟在她的身后,时不时去抓她的手。
落空的时候指间只有一阵风,再次努力,便握住一块莹润的美玉。
谢霁从扶音公开的资料上看到她已成为知名的篆刻家,那么这些年摸刀的次数不会少,刻石的时候,滑刀大概也是家常便饭。
她手上的碎痕只会更多。
谢霁回神的时候,心字形的香粉已经被点燃了,火星一迸,宛如蜿蜒的蛇一般前行,烟气袅袅升起,好似江南朦胧的雨雾。
直播间中的手已经消失了。
谢霁凝视着屏幕,她并没有像发弹幕的人那样,在烟气中得到安宁。
她的心被袅袅的轻烟托了起来,一直往上漂浮,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谢霁拧了拧眉,退出了直播间。
下午,谢霁将心神放在工作上。
虽然悬着的事情没有解决,但那种莫名的迫切感消失了,她不需要再熬一个通宵。只是长久的坏习惯,让她难以入眠。她在“开物”这个直播平台中搜了搜,找到“磨石、刻石”集锦。
真的能入眠吗?
谢霁不太确定,但还是打开了声音定时播放。
谢霁成功入梦了。
她梦到自己变作了青田石,落在扶音的掌心。
扶音精心地雕琢印纽,石屑扑簌簌落。
可她这块石头材质不好,在一阵石子细微的崩裂中,青田石消失了。
她又变成了人。
扶音的手落在她的身上,像是抚摸一块极品翡翠。带着薄茧的指腹从她的眉眼落下,又没入了睡衣大敞的领口。
她在那仔细的抚摸中近乎失守,直到天外逐渐亮起的天光将她从暧昧的夜色中拽了出来,她才猛地坐起,劫后余生似的喘了口气。
谢霁:“……”浑身黏腻的不舒适感成功驱逐赖床的心思,她以最快的速度起床去洗浴间冲澡,可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时,她蹙起的眉头没有舒展开,反而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愁闷。
梦到前女友对她这样那样,正常吗?
谢霁坐在椅子上,点开了列表。
她们的对话止于扶音那句“不是”。
看到了扶音的手,梦到了扶音。
谢霁察觉到自己心底有一股热切的兴趣在生根发芽。
就像当年骤然萌生的渴望,她想要再一次去探查扶音的内心。
可为什么呢?
是扶音的冷淡与遗忘让她不满?还是想问个结局,了结那场断崖带来的意难平?
谢霁不会让自己长久困在愁城中,她低着头,打了一行字发送:【早上好,扶小姐,在忙吗?】
她的问候干巴巴,而扶音言简意赅。
【忙。】
此刻的扶音坐在沙发上看扶明月忙。
乱丢的作业本找不到了,可扶音没有半点搭把手的意思,直到扶明月从旮旯头翻出作业,她的视线才从手机上挪开,淡淡说:“去上学。”
扶郁住在学区那边,但扶音的住处远离尘嚣,在一处僻静地。
送扶明月到学校要半个小时。
扶音准备将扶明月一放就走,偏偏扶明月想吃学校边的包子,扶音只得下车。
而另一边,谢霁在被扶音拒绝后,就没再坚持发消息,她出了小区,准备胡乱买点吃的,安抚一下大吵大闹的肠胃。
就是这样巧。
她隔着人群、隔着车流,隔着十年的岁月,一眼就看到了扶音。
她在尘寰中有种缥缈如烟的轻袅。
可谢霁无暇欣赏。
她的脑海中只余下一道如惊雷环绕的立体声。
怎么孩子都上小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