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赵明的档案。四十五岁,离异,独子跟着前妻。被吊销执照后,开过网约车,送过外卖,最近在保安公司培训。邻居评价:沉默寡言,但会帮老人搬东西。
一个会被陷害的人,通常是因为他无力反抗。
就像十五年前的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但林晞有预感是谁。
她接起来。
“林教授。”果然是□□的声音,比白天更低沉,背景音很安静,“昨晚的饭局,你没来。”
“临时有事。”林晞说。
“理解,工作重要。”□□顿了顿,“不过,我准备的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是一份旧报告,关于你母亲出事那天的工地值班记录。”
林晞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什么内容?”
“电话里说不清。”□□说,“这样吧,明天下午,老地方。这次别再爽约了,有些事,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好。”
“你在威胁我?”
“我在帮你。”□□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林教授,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合作。我手上有你需要的真相,你手上有我需要的……专业知识。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你想要什么?”
“清道夫的案子,你进展到哪一步了?”□□问得很直接,“我听说抓到了嫌疑人?”
“警方办案,不方便透露。”
“理解。”□□也不生气,“那这样,明天见面,我们交换信息。你告诉我案子的真实进展,我告诉你当年工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公平交易。”
林晞握紧手机。她知道这是陷阱。□□在试探她,想从她这里套话,想知道警方掌握了多少。
但她也想知道真相。十五年,她等了十五年。
“好。”她说,“时间地点发我。”
“爽快。”□□笑了,“那就明天下午三点,悦华酒店,同一个包厢。这次,可别再带‘朋友’了。”
电话挂断。林晞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知道陈铮昨晚在外面。他一直知道。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信息,是□□发来的地址和时间。下面还有一句话:
「顺便说一句,赵明那个人,我认识。他以前给我开过安眠药。人不错,就是脾气倔。如果他真是清道夫,我倒有点意外。」
林晞盯着这条信息,突然明白了。
□□在暗示,赵明不是清道夫。但他为什么要暗示?是想让她干扰警方调查?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现:如果□□就是陷害赵明的人呢?
如果他知道清道夫在接近他,所以先下手为强,找一个替罪羊转移视线呢?
那真正的清道夫——也就是“晞夜”——会怎么做?
林晞冲回市局大楼,冲向刑侦支队办公室。陈铮已经在了,正在检查装备。
“陈铮,”她喘着气,“行动能不能推迟?”
陈铮抬起头:“为什么?”
“赵明可能不是凶手。”
“证据很充分。”陈铮皱眉,“而且逮捕令已经批了,没有正当理由不能撤销。”
“证据有问题!”林晞抓住他的手臂,“袖扣的指纹,时间对不上。我查了系统日志,指纹是在证物发现前被调阅的,这不合逻辑!”
陈铮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查的?”
“刚才,在证物室。”
“林晞,”陈铮握住她的肩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果证据真的有问题,那就是有人伪造证据,陷害赵明。但这个人必须在警队内部,有权限调阅指纹库。”
“我知道。”林晞说,“但赵明可能是无辜的。如果我们抓错了人,真正的凶手就会有更多时间,做更危险的事。”
陈铮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走到窗边。天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林晞,”他背对着她说,“我昨晚查了赵明的银行流水。在王志国死后的第二天,他账户里多了二十万,从境外匿名账户转来的。你怎么解释?”
林晞愣住了。
“还有,”陈铮转过身,“技术科在他的电脑里,不仅找到了暗网记录,还找到了七个死者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家庭住址、作息习惯、安保漏洞。这些资料,普通人拿不到。”
“但如果是别人放进他电脑里的呢?”
“那这个人要有他的电脑密码,要能进入他家,还要不留下痕迹。”陈铮走近一步,“林晞,我知道你想帮赵明,但证据链很完整。除非你能拿出更有力的反证,否则行动必须继续。”
林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拿不出反证。她只有怀疑,只有直觉。
而直觉,在法律面前一文不值。
“准备出发吧。”陈铮拍了拍她的肩,“如果赵明真是冤枉的,抓捕过程中他不会反抗。但如果他反抗……那就说明他心虚。”
林晞看着陈铮走出办公室,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乱码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赵明是你陷害的吗?」
没有回复。
她又发:「如果你需要替罪羊,为什么选他?」
这次,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
「棋子。」
下面又附了一条:
「游戏才刚刚开始。别急着下结论,林晞。」
「好好看着,你会明白的。」
林晞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窗外,警车的红□□开始闪烁。行动,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