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红木书架上,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和一个男人握手,背景是某个奠基仪式。
那个男人,是第六个死者,药业公司的□□。
林晞拿起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楼下停车场,陈铮的车停在角落里。林晞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手还在抖。
“怎么样?”陈铮发动车子。
“他在试探我。”林晞说,声音干涩,“主动提我母亲,说如果我想了解可以找他。他在观察我的反应。”
“你反应怎么样?”
“我……”林晞闭上眼睛,“我想杀了他。”
车子猛地刹住。陈铮转过头,看着她。
“你说什么?”
“不是我。”林晞睁开眼睛,眼神里有恐慌,“是我的……另一个人格。在诊疗的时候,我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杀了他。我的手不受控制,在笔记本上写下来了。”
陈铮沉默了很久。车子停在路边,发动机在怠速运转。
“林晞,”他终于开口,“你需要的不是心理评估,是治疗。”
“我知道。”林晞苦笑,“但没时间了。三天后晚宴,如果他真的是目标,‘晞夜’一定会行动。”
“晞夜?”
“你们给副人格取的代号,不是吗?”林晞看着他,“清道夫的副人格,晞夜。昼为晞,夜为夜。陈铮,我就是她。”
陈铮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你确定?”
“录像,工具,药物,那些纸条,还有刚才的笔迹。”林晞说,“我体内有另一个人。她在替我复仇,杀那些当年害死我母亲的人。而副市长,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敢。”林晞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我怕你把我抓起来,怕我被关进精神病院,怕真正的凶手继续逍遥法外。因为我……有时候觉得,她做得对。”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陈铮听到了。
“林晞,听我说。”陈铮转过身,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无论那些人做了什么,无论你有多恨他们,杀人都是错的。如果你让她杀了副市长,你就和她一样,成了凶手。”
“可如果法律制裁不了他呢?”林晞抬头,眼睛里有了泪光,“如果像十五年前一样,证据被销毁,证人被收买,一切都不了了之呢?”
“那就继续查,查到能制裁他为止。”陈铮的声音很坚定,“我是警察,你是专家,我们联手,一定能找到证据。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林晞,你会毁了自己。”
“我已经毁了。”林晞的眼泪掉下来,“从十五年前,我从衣柜里爬出来,看到妈妈躺在血泊里,而我什么都不敢说的时候,我就已经毁了。”
陈铮看着她,眼神复杂。有痛心,有理解,还有一种林晞读不懂的情绪。
“今晚八点,咖啡厅。”他说,“把你所有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如果办法是抓我呢?”
“那就抓。”陈铮说,“但我向你保证,抓你的同时,我一定会把副市长送上法庭。用合法的方式。”
林晞看着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车流。林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但这次不是短信,是来电。
她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喂?”
“林教授,我是□□。”电话那头,副市长的声音听起来和刚才一样温和,“有件事忘了说。今晚我有个私人饭局,在悦华酒店。如果你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饭,聊聊你母亲的事。我觉得,有些细节你可能想知道。”
林晞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什么细节?”
“电话里不方便说。”□□顿了顿,“晚上七点,悦华酒店顶楼包厢。就我们两个人,安静,好说话。”
“我……”
“别担心,只是吃个饭。”□□笑了,“就当是……长辈关心一下晚辈。毕竟你母亲的事,我一直觉得很遗憾。”
电话挂断了。
林晞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谁的电话?”陈铮问。
“副市长。”林晞说,“他约我晚上七点吃饭,说有话要告诉我,关于我母亲。”
陈铮的脸色变了。
“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可如果他真的有证据呢?如果他知道当年的事呢?”
“那也可能是陷阱。”陈铮减速,把车停到路边,“林晞,听我说。不管他手里有什么,你现在都不能单独见他。你是专案组顾问,他是潜在目标,这个接触不合规,也不安全。”
“但这是机会。”林晞转过头,“陈铮,如果他真的知道什么,这是我等了十五年的机会。我不能放弃。”
“那我和你一起去。”
“他说就我们两个人。”
“我在外面等。”陈铮看着她,“你不能一个人进去。答应我,否则我现在就把你带回局里,以保护证人的名义把你看起来。”
林晞看着陈铮严肃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好。”她说,“你在外面等。但如果他真的有证据……”
“我会处理。”陈铮说,“用合法的方式。”
林晞点头,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冷笑。
合法的方式?十五年前,合法的方式给了你什么?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短信,来自那个熟悉的乱码号码:
「晚上七点,悦华酒店。你想知道的真相,都在那里。」
「但记住,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
林晞盯着屏幕,然后回复:
「你到底是谁?」
这次,回复很快:
「我是你。是你不敢面对的那部分。」
「也是唯一能给你答案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