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入,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林晞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房间。一切还保持着十五年前的样子,只是积了厚厚的灰。
客厅很小,沙发上的防尘罩已经发黄。墙上挂着她的奖状,小学三年级,作文比赛一等奖。餐桌旁放着两把椅子,一把高,一把矮——那是她和母亲吃饭的地方。
林晞走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更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还摊着作业本,铅笔盒打开着,里面铅笔已经短得握不住。
她走到衣柜前。这是她小时候躲藏的那个衣柜。
手指触碰柜门,灰尘簌簌落下。她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只有几件小孩的衣服挂在衣架上。
但在柜子底部,她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铁盒子,生锈了,但锁还能打开。里面装着一些旧照片,她母亲的日记本,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小晞,当你准备好的时候再看。」
是母亲的笔迹。
林晞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信纸。她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晞,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说明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妈妈一直没告诉你,因为想保护你。但现在,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妈妈在调查一个很危险的事,关于棉纺厂地块改造的项目。有人贪污了补偿款,有人伪造了安全报告,那三个工人的死不是意外。妈妈拿到了证据,但那些人势力很大。
如果妈妈出了什么事,一定不是自杀。记住,无论别人怎么说,都不是自杀。
证据我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钥匙在张阿姨那里。她是我们家的老邻居,可以信任。
小晞,妈妈爱你。要勇敢,要正直,但最重要的是,要平安。」
信纸从林晞手中飘落。她蹲下身,抱住膝盖,眼泪终于掉下来。
十五年。她用了十五年,才看到这封信。
“妈……”她低声说,“对不起,我现在才来。”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早上六点,林晞离开老房子。她把铁盒子带走了,还有那封信。
回到车上,她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给陈铮发了条信息:「我知道秘书可能在哪儿了。」
陈铮几乎是秒回:「哪儿?」
「老棉纺厂地块,现在的永康商业广场,地下车库的备用配电室。」
「你怎么知道?」
「直觉。先去找,如果我说对了,我再解释。」
发送完,她发动车子,开回市区。
上午八点,陈铮的电话来了,语气急促:“找到了,在地下室。人还活着,但被注射了镇静剂,身边放着一只纸鹤。林晞,你到底……”
“我在市局门口,见面说。”
十分钟后,陈铮的车急刹在门口。他下车,大步走过来,脸色严峻。
“你怎么知道在那儿?”
“我查了当年的资料。”林晞说,这是她路上想好的说辞,“永康广场是副市长当年引进的项目,秘书那时候是他的助理,负责项目协调。如果清道夫要给他警告,最合适的地方就是那里。”
陈铮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秘书醒了,但什么都不说,只是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纸鹤带来了审判’。”陈铮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林晞,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对吗?”
林晞的心脏重重一跳。她知道,因为她笔记本上就有类似的暗示。
“我不知道。”她说,移开视线。
“你知道。”陈铮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昨晚开始,你就在隐瞒什么。那些邮件,那些线索,你表现得像是早就知道。我需要你告诉我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
“是吗?”陈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技术科在秘书口袋里发现的。折叠得很整齐,就放在纸鹤旁边。”
照片上,是十岁的林晞,和母亲的合影。背景就是老棉纺厂家属院。
拍摄时间,是母亲去世前一周。
“解释一下,”陈铮说,“为什么清道夫会有你小时候的照片?”
林晞看着照片,喉咙发紧。她想起暗格里那些头发,那些工具,那个笔记本。
想起录像里那个冰冷的眼神。
“我不知道。”她重复,声音已经开始不稳。
“林晞。”陈铮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看着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但你必须告诉我真相。你和清道夫,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不容逃避的审视。
她张了张嘴,想说出一切。
想说,我就是他。
想说,我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他在替我复仇。
想说,我控制不了他,我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我需要时间。今晚,今晚我告诉你一切。”
陈铮看了她很久,最后松开了手。
“今晚。局里旁边的咖啡厅,八点。我等你。”
“好。”
陈铮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林晞,别做傻事。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林晞点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次,回复很快:
「三天后,晚宴。你会看到的。」
下面又附了一条:
「合作,还是对抗?最后的机会。」
林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复:
「我要见你。」
「你一直都在见我。在镜子里。」
林晞猛地抬头,看向市局玻璃门上的倒影。
倒影里的她,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