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边的脚步声瞬间消失。入侵者也显然没料到这个变故。

前门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塞缪尔给了BAU备用钥匙以备不时之需？门被推开，手电筒明亮的光束划破黑暗，脚步声沉稳踏入。

“接到报告，教堂附近有可疑活动。”霍奇纳的声音在空旷大厅回荡，冷静如常，“例行安全检查。”

他的手电光开始系统性地扫过每一排长椅、每一个角落，稳步向祭坛区域推进。

伊莱藏在帷幔后，夹在两股力量之间，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祭坛另一侧，那个入侵者同样屏息凝神，如同潜伏的野兽。

霍奇纳的光束越来越近，已经照亮了祭坛台阶，即将触及帷幔边缘。

不能再等了！伊莱脑中灵光一闪。他小心翼翼地，从帷幔另一侧的缝隙，将之前从暗格里抓的一小撮干草药捏在指尖，用最小的力道，弹向不远处一根石柱的基座。

“嗒。”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落地声。

但对霍奇纳而言，足够了。光束瞬间转向，精准锁定那撮草药。他快步上前，蹲下，用手电仔细照射，并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在鼻下嗅了嗅。他的背影明显绷紧了——他认出了这东西的非同寻常。

几乎在同一时刻，祭坛另一侧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衣物快速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向后院方向急速退去的脚步声！入侵者要跑！

霍奇纳猛地起身，手电光如利剑般射向声音来源，另一只手已按在枪套上。但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先以光束快速扫描了祭坛周围，确保没有其他威胁或陷阱。

最终，那束强光，定格在了伊莱藏身的、纹丝不动的厚重帷幔上。

光柱在深红色绒布上停留，徘徊。霍奇纳站在那里，沉默着。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敲打在伊莱紧绷的神经上。

几秒钟后，光柱移开了。霍奇纳没有伸手去掀开帷幔。

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空旷而昏暗的教堂大厅，用他那平稳、清晰、不容置疑的嗓音，仿佛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公告，说道：

“看来今晚的访客兴致很高。伊莱·怀特，”他准确地叫出名字，“如果你恰好在某个地方‘睡着了’，记得回去锁好你卧室的门。明天早餐后，我希望在客厅和你进行一次谈话——关于‘夜来香的花期’，以及，‘不合时宜的草本植物’。”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关闭手电，转身，脚步声毫不迟疑地朝着前门走去。大门开合，落锁，他的存在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教堂重归死寂。只有月光，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火药味与……霍奇纳常用的古龙水后调。

伊莱从帷幔后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才发现自己全身已被冷汗浸透。他松开紧握匕首的手，掌心留下深深的勒痕。

危险暂时远离了。但霍奇纳最后那段话，像一张精确送达的传票。

“夜来香的花期”——他看到了那片花瓣，知道入侵者来自小镇某处。

“不合时宜的草本植物”——他认出了那草药，知道它与教堂、与眼前的案件有关联。

“明天早餐后谈话”——他给了明确的时间、地点和议题。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伊莱喘匀了气，竟扯出一个有点扭曲的、介于苦笑和如释重负之间的表情。这算什么？BAU主管的特别关注？还是针对潜在信息源的保护性拘传？

他和霍奇纳的第二次正式（或者说，非正式）交集，居然是在这样一个三方在场、危机四伏的午夜，以这样一种隔空喊话、心照不宣的方式完成。他抛出一个诱饵分散注意，霍奇纳接住诱饵，驱虎吞狼，然后精准地“点名”了他，并预约了下一次，面对面、无从躲避的交锋。

这感觉……比他预想过最糟糕的穿越开局，还要复杂、棘手，却也奇妙地……不那么令人绝望。至少，棋盘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冷静、强大，而且看起来，愿意遵守某种规则。

伊莱扶着墙站起来，将匕首藏好，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他靠在门后，望向窗外那弯苍白的新月。

明天。早餐后。客厅。

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和那位侧写大师，聊聊“花期”和“植物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