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闻香榭。
作为平康里最顶级的茶楼酒肆,这里依旧是歌舞升平,熏香醉人。
裴十二娘亲自将他们迎入最清净的雅间。
程颐和几位族中长老早已在座,见到林潇潇和费知渡,程颐的脸上竟看不出半点昨日的狼狈,反而依旧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林潇潇心中冷笑,这老东西的心理素质,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压轴的“浑羊殁忽”终于被四个健仆抬了上来。
与程府那只不同,这只烤羊的造型更为精致,香料的味道也更为霸道复杂。
裴十二娘亲自持刀,笑吟吟地说道:“这道菜,最讲究刀工。今日请来的师傅,可是当年驼峰炙的关门弟子,手艺一绝。”
说着,她对一旁候着的仆役使了个眼色。
那仆役上前一步,接过银刀。
林潇潇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心却猛地提了起来。
那个仆役,身形微胖,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但他的右手,小指齐根而断,只剩一个平整的伤疤。
正是那个在驼峰炙店里,给她上菜的掌柜!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仆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眼与她对视了一瞬,
林潇潇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端起酒杯,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一个走私网络的节点人物,竟摇身一变成了顶级酒楼的庖厨?
这条线,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越狱后一直下落不明的前管家,赵德昌!
他双眼赤红,状若疯癫,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勾勾地盯着林潇潇,嘶吼道:“军粮饼!你把那块军粮饼藏到哪里去了?!交出来!”
场面瞬间大乱,女眷们发出刺耳的尖叫。
程颐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疯子!来人,给我拿下!”
几个护院立刻冲上前来,却被疯狂的赵德昌逼得连连后退。
“就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赵德昌的匕首指向林潇潇,“快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千钧一发之际,林潇潇非但没躲,反而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小酒壶,对着赵德昌的脸就泼了过去!
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瞬间炸开。
“来,想喝酒是吧?我请你喝个够!”
那不是普通的酒,而是她用最后一点积分兑换的系统特供增强版【真话酒】!
酒水溅了赵德昌满头满脸,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动作一滞,随即眼神变得更加迷离疯狂。
他丢下匕首,双手胡乱在空中抓挠,嘴里开始颠三倒四地胡言乱语。
“饼……饼在马上就要送到大帅手里了……都怪这个女人!”他猛地指向程颐,发出一阵癫狂的怪笑,“是你!都是你!你说万无一失的!程夫子……不,你不配当夫子!你就是突厥人养在长安城里的一双眼睛!”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程颐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与决绝,猛地发出一声怒吼,转身朝着墙边一尊巨大的铜制烛台,狠狠地撞了过去!
“不!”费知渡离得最近,飞身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闷响,程颐的额头重重地磕在烛台底座的尖角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身子一软,缓缓滑倒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混乱中,林潇潇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她不是想救人,而是赵德昌那句“突厥人的眼睛”让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她蹲下身,假意探查程颐的鼻息,手指却飞快地伸向他那半白的山羊胡。
入手的感觉不对!
不是真实的毛发,而是一种丝麻混合物的粗糙质感。
她心一横,用力一扯!
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连带着胡须,竟被她从“程颐”的脸上硬生生撕了下来!
面具之下,根本不是什么须发半白的老者,而是一张轮廓分明、眼窝深陷的年轻面孔!
这张脸充满了异域特征,绝非中原人士!
就在林潇潇和费知渡震惊的瞬间,那熟悉的电子提示音,却在她脑海里拉响了刺耳的红色警报:
【警告!
警告!
检测到宿主正在食用第二份‘浑羊殁忽’,当前食用者:0人!】
什么意思?
林潇潇猛地抬头看向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烤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当前食用者:0人”……
难道说,这道菜的真正“食客”,不是他们这些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