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语气笃定安稳:“再忍几天,过完年,我们立刻回广州。”
“好。”我抬眸望他,轻声应下。
只要有他在,再冷的日子,我都愿意忍。
转瞬到了晚饭时间,我才真正体会到何为水土不服、身不由己。
重庆乡下口味浓重至极,满桌饭菜全是重油重辣。熏得发黑的腊肉、赤红麻辣的香肠、满碗鲜红的辣椒蘸水,就连清炒青菜,也铺满大把花椒干辣椒。
刺鼻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的瞬间,我胃里骤然翻江倒海,恶心感汹涌而上。我死死捂着嘴,快步冲到墙角垃圾桶旁,扶着墙壁剧烈干呕起来。
眼泪被呛得肆意滑落,浑身发抖,五脏六腑像是搅作一团,难受到极致。
冉以安几乎是立刻放下碗筷快步追来,稳稳扶住我的胳膊,掌心一下下温柔顺着我的脊背。待我稍稍缓和,他立刻递来温水,眼底疼惜藏都藏不住:“吐出来就好了,别硬撑,我去给你煮白粥。”
他转身回到堂屋,走到冉嵩礼身侧,压着声音低声商量,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爸,清禾孕反太严重,一点辣都闻不得、吃不得,能不能以后做饭,单独给她做一份清淡的?”
冉嵩礼自顾自低头夹菜吃饭,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敷衍又淡漠:“哪个女人怀孕不吐?忍忍就过去了。你妈当年怀你,反应比她还重,不也照样熬过来了。”
一旁的刘晓凤全程埋头吃饭,充耳不闻,无动于衷。
爷爷看着我虚弱惨白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碍于沉默,没有多言。
弟弟冉澄毓依旧安静扒饭,置身事外,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家人的漠然,像一层薄冰,狠狠裹住我周身。
冉以安心底沉沉,却不愿让我受半点委屈,不再争辩,默默转身走进厨房。
他细细淘洗白米,守在灶台边小火慢熬,认认真真煮了一锅软烂无渣的白粥,微微加了一点白糖提味,温和养胃,半点刺激性都没有。
他端着温热的白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温柔哄我:“喝点暖暖胃,别的不吃,咱们只喝粥,好不好?”
我望着他独予我的偏爱与周全,再看着一室寒凉薄情,眼眶瞬间泛红。
这座冰冷陌生的老宅,所有人都对我淡漠疏离。
唯有冉以安,是我身处绝境、满目寒凉里,唯一的暖意,唯一的依靠。
接下来几日,日日如此。
三餐依旧重油重辣、辛辣刺鼻,从未有人为我分毫迁就。
冉以安便日日亲自下厨,单独为我做清淡白粥、清水素面,偶尔徒步去村里小超市,买来软和馒头,一点点攒着温热,生怕我饿肚子、怕辛辣气味再度催发剧烈孕反。
家里氛围终日沉闷压抑,无笑语、无温情,我大多时候安静待在阴冷的二楼房间,足不出户。
整段难熬的异乡时光,全靠冉以安寸步不离的陪伴、无微不至的呵护,才得以勉强熬住。
我天真以为,这般冷漠已是极致。
却不知,真正的苛责与为难,还未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