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洛在后院捣鼓半天，揉出了一个四不像，又像驴又像马，给狄安看叫他猜是什么时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温洛垮了脸，指着墙上的鹿骨，“我照着它捏的呢。”

早知道这鹿角这么难捏，他就捏只伊蒙出来算了。

狄安笑着，手托在下颌上，再重新打量起他手下的灰泥生物，“你这么说，倒还真有些相像。”

“……它们还是有点差别的，虽然都是长脸两眼睛一个嘴巴。”

温洛放弃了，将塑形的工具放好，没看见老板的身影，“老板还在生气吗？”

“没有，他去忙了。”狄安也帮他一起收着东西，“他说随便你玩，走的时候我们帮他锁门就好。”

老板这么大方？瞧着狄安轻松许多的神情，温洛已有几分猜测，“老板……同意你的要求了？”

“算是吧。”狄安收拾完桌案上的杂物，又拿出手帕，将温洛洗完手后残留在指节的水迹擦干。

“谢谢你，温洛。”

突如其来的道谢让温洛有些惊讶，他默然几秒，笑道：“客气什么，以前都是我跟你说谢谢，你突然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而且，没有我，我觉得老板最后也会同意的。”

狄安弯唇收起手帕，问他：“要现在回去吗？”

暮色渐拢，后院的光亮暗了下来，只有一片游弋的薄阳，随着窗纱的摆动打在风干的泥塑架上。

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回去吧。”温洛也累了，“既然老板松了口，那我们下次随时都可以来。”

他已经想好下次带什么菜给老板尝尝了。

回去路上，他们静静走着，温洛察觉狄安今天格外的安静，但转念又想，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很多时候，都是狄安在听他讲。

只是因为今天自己主动注意到了，才觉得如此别扭。

“温洛。”狄安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打破了温洛的思绪。

“啊？怎么了？”

狄安将他一路上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也没……有。”温洛呼了口气，尽量云淡风轻，“嗯，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怎么这么重视老板……这家店。”

那天偷听到狄安和老板的对话一直让他心存疑虑，但他更多的是担心。

狄安拼尽所有去做的事，会是什么？

让老板情绪这么大，会是什么很危险的事吗？

有关原书的记忆里，着重的也是狄安的情感线，对于其他的都没怎么提示，这也让他不敢轻易放下心。

狄安眉眼微垂，深深看了温洛一眼。

那一眼里似乎蕴藏着很多情绪，但很快，在温洛来不及辨别时就已经挪开。

“没事，只是少见的遇上一家合我心意和风格的店，所以不想错过。”

撒谎。

温洛突然觉得很生气，狄安为什么要瞒着他？

“狄安，我们是……朋友，有很多事其实你可以不用自己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直接说。”温洛道，“就跟我之前会主动找你帮忙一样，我不想我们之间这么见外。”

“……”狄安沉默了。

温洛的情绪其实很好猜，他在自己面前也不会过多掩饰，蹙眉、肯定到带着几分急切的话语，毫不闪躲的目光……他现在在生气。

因为担心自己而生气。

老板下午告诫他的话又闪过脑海，这件事很危险，他要做的事很危险，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但是等真正地衡量具体有多危险，危险的边界是什么，他还没有评估过。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人，他知道了。

那个危险的边界和底线，就是眼前的青年不能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

他突然觉得那天温洛拒绝他是对的，温洛这么早接受他的感情是有风险的，这个后果他还没有意识到。

他也后悔了自己那天想用身世来换取温洛担心和亲近的想法，温洛不需要考验，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在他心上占据一席之地，就跟他现在做的事一样，明明不知道事情全貌还会选择帮他，察觉到他微末的情绪而担心他。

这还不够吗？

在他没把握自己能在莫瓦州的事上全身而退前，他有什么资格要温洛全部的爱？

良久，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带上了浅薄的笑意，如他平日里对外人竖起的面具，“朋友之间……也有朋友之间的距离。”

温洛微张着唇，愣住了。

“温洛，你担心我，我很开心，但我现在没什么要帮忙的，你在赛普城好好养伤，不用太担心我。”

温洛咬唇，压下眉，似乎在怀疑狄安这句话的真假。

但见狄安脸上还是那抹春日暖阳般的微笑……他心中烦躁，不想再看，转身就往前走。

狄安拒绝自己，狄安对自己撒谎，狄安说朋友之间就有朋友之间的距离……他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看来自己平时还是太惯着他了！

狄安，狄安，狄安，狄安…………

温洛边走得飞快，边在心里狠狠谴责着狄安的一言一行，直到最后，满心满胸都装着狄安的名字。

走累了，他停下来，后知后觉地问自己，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当初是他自己说的，他和狄安只是朋友。

朋友的距离，可以很近，也可以很远。

现在狄安这么做了，这么说了，他能怪得了谁？

温洛气鼓鼓地走回院里，进门时连卡夫的招呼也忘了打，卡夫看着他后脑勺拐上楼，莫名其妙，“温洛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