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了，以后心里想什么，一定要先在脑子里过一过过滤网。
"阿若。"
"民女在！"
"你的过滤网，好像没什么用。"
林若彻底放弃挣扎了。
【毁灭吧，赶紧的。】
三
林若被一名内侍带出了含章殿，安排到了偏殿的一间小屋里暂住。
屋子不大，但比起御药房的通铺要好上许多——至少是一个人住，还有自己的一张床、一张案几、一面铜镜。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和现代的她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年轻，大约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丝柔弱的气质。
【这就是"阿若"原来的样子吗......】她在心里默默想着，【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淋雨生病，就这么去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从残存的记忆碎片中找到一些关于"阿若"的信息。
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是从小就被卖入宫中，在御药房当了七八年的差。她性格沉默寡言，不善与人交际，因此在宫中没有什么朋友，只有阿苕这个同期进宫的丫头偶尔照应她几分。
"阿若姐姐。"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阿苕的声音。
"进来吧。"林若连忙收敛心神。
阿苕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脸上满是惊讶和好奇："阿若姐姐，你......你怎么成了大王的贴身侍女了？！"
林若苦笑："说来话长。"
"天哪！"阿苕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大王的贴身侍女！整个咸阳宫都没有几个！你这是......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吧！"
林若不知道该说什么。
【祖坟冒青烟？我看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对。】
"对了对了，"阿苕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阿若姐姐，你知道吗？刚才你被带进含章殿的时候，外面都传疯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你是狐媚子，勾引大王；有人说你是妖孽，会妖术；还有人说你......说你其实是大王失散多年的妹妹！"
林若："......"
【失散多年的妹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苕，"她定了定神，"你先别听那些风言风语。我能成为大王的侍女，只是因为......因为我的医术还算过得去。"
"真的吗？"阿苕眨了眨眼睛，"可是我听说，大王是因为......"
她凑到林若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大王是看到你的脸，才把你留下的？"
林若愣了一下。
【看到我的脸？什么意思？】
"我也是听别的宫女说的，"阿苕神神秘秘地说，"她们说大王看了你很久，然后就下令把你留下了。她们都在猜，你该不会是......是哪位贵人的私生女吧？"
林若的眉头微微皱起。
【看到我的脸......原主的身份，难道有什么蹊跷？】
她闭上眼睛，再次试图搜寻那些残存的记忆。
这一次，她隐约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个小女孩的脸，被一群穿着华贵的妇人围观；有人指着她的鼻子说"和你母亲长得真像"；还有人在深夜里哭泣，声音苍老而悲伤......
"阿若姐姐？"阿苕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林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没事，"她摇摇头，"可能是还没好全，有些头晕。"
"那你快休息吧！"阿苕连忙站起来，"对了，这盒子里是大王赏的膳食，你趁热吃。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当值呢！"
林若点点头，目送阿苕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她重新陷入沉思。
【原主的身份......似乎不简单。那些画面里的人，虽然看不清楚，但她们的态度......不像是看一个普通的宫女。难道"阿若"其实是某个贵人的女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确实不像是干惯了粗活的手。
【算了，不想这些了。】她摇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个"读心术"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能听到秦始皇的心声？为什么他能听到我的？我和他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她从食盒里取出膳食，是一碗粟米粥、几碟小菜和一块蒸饼。虽然简单，但在宫女的伙食中已经算是上等了。
一边吃着，她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秦王政八年......公元前239年......距离他正式亲政还有四年，距离他统一六国还有二十多年......这段时间里会发生什么来着？】
她努力回忆着那些在史书上学过的知识。
【对了，公元前238年，嫪毐会发动叛乱，被秦王政镇压；公元前237年，吕不韦被罢相；之后秦王政就会开始重用李斯、尉缭等人，制定统一六国的战略......】
她忽然想起秦王政问她"焚书坑儒"是什么意思的场景，心中一凛。
【不行，我不能再说那些"未来"的事了。万一蝴蝶效应太强，把历史给改写了......那我还能不能回去？】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意识到——如果历史真的改变了，她未必能回去；但如果历史没有改变......那个"焚书坑儒"的秦始皇，真的是她想要辅佐的人吗？
【不对......】她摇摇头，【他问"焚书坑儒"的时候，好像......好像并没有生气？】
她想起秦王政听到那些心声时的表情——惊讶、好奇、玩味......但唯独没有愤怒。
【他好像......并不介意被称为"暴君"？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后世的评价？】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动。
【也对，毕竟是能说出"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的人......他的野心和格局，又岂是我能揣测的......】
"阿若。"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林若猛地从沉思中惊醒，手中的蒸饼差点掉在地上。
【谁？！】
"是你的大王。"
那声音清冷而熟悉，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林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隔......隔空读心？！这还能跨房间读取的吗？！】
"距离不远，"那声音再次响起，"你在偏殿，寡人在含章殿......隔着几道院墙而已。"
林若彻底崩溃了。
【这不是bug吗？！我要投诉！我要申请关闭这个功能！】
"你的心声，寡人听到了。"秦王政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但恕寡人直言......这个'功能'，寡人也很想知道怎么关闭。"
林若："......"
【所以......他也不想听到我的心里话？】
"不，"秦王政说，"寡人只是觉得......有点吵。"
林若的脸涨得通红。
【你嫌我吵？！我还嫌你烦呢！一天到晚监听我！我还有没有隐私了！】
"......"
片刻后，那边传来一声轻叹。
"睡吧。"秦王政说，"明日卯时，别迟了。"
然后，那道声音便消失了。
林若呆坐在原地，看着面前已经凉透的膳食，忽然觉得自己的穿越生涯......真的是一片黑暗。
【算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她深吸一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至少现在还活着......】
她不知道的是，在含章殿中，秦王政正站在窗前，望着偏殿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有趣。"他轻声说，"当真有趣。"
他的目光幽深而复杂，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阿若......"他喃喃自语，"你究竟是什么人？又从何处来？"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个能听到她心声的女子，或许会成为他了解"未来"的一扇窗。
又或许......会成为他在这寂寞深宫中，唯一的"同伴"。
【阿若。】他在心中轻轻唤了一声。
而偏殿中，已经睡眼惺忪的林若，隐约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大王？】她在半梦半醒间喃喃，【这么晚了还不睡......又在想什么国家大事......】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而含章殿中的年轻君主，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国家大事......吗......】
他的目光望向夜空，眼中倒映着点点星光。
"寡人确实在想......国家大事。"他低声说，"但现在，又多了一件事要想了......"
他转身回到榻上，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难得睡得安稳。
而那个能听到他心声、又能被他听到心声的女子......
或许，真的能帮他治好那"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