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大清早就送来了刚出锅的米浆,拉着知微反复叮嘱,说磨年糕打走的是晦气,一定要在正午前砸完,中间不能断。
“你气力不够,让云同志来吧。我帮你去喊他。”
见周大娘要往屋里走,知微忙拦下:“昨儿个闹了一晚上,他身上伤没好全,我来,我来就成。”
“也行,你和你对象看着办。”
周大娘的话让知微一愣。是了,刚进村时她瞎编了身份来着,还得想法子澄清。刚要开口,就听到了云无忧略带睡意的声音:“周大娘,烦您跑一趟。”
窗户纸被捅开,再见到云无忧知微只觉有些尴尬。也不好像从前一样扒拉着他眼皮看他醒酒没,只扭头道:“来的刚好,有事……”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半路。
许是因为起得急,云无忧纽扣未扣全,领口散开,露出白皙的脖子,上头一排尚未褪去的牙印着实显眼。锁骨下,没愈合的伤处青青紫紫。
真是逼死个强迫症。知微实在忍不住了,指了下他脖子:“天冷,注意保暖。”
云无忧打着哈欠道:“我不冷啊。”
见他听不懂暗示,知微忍无可忍,踮起脚刚要替他拢住领口,就听到云无忧声音迷蒙道:“知微,昨日真是累着你了。”
是够沉的,她背醉鬼都快背闪腰了。知微深以为然:“你晓得就好。”
这话听到别人耳中却变了个味。周大娘目光在两人间梭巡,自觉吃了个大瓜,慈爱道:“那你们好生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知微想再说上句,云无忧便捂着背啊哟了一声。
“怎么啦这是?”知微忙上前搀住他。
云无忧眉头微皱,直到目送周大娘出了门,方不动声色的系上扣子:“没啥,就刚刚碰到了结痂的伤口,有些疼。”
“你歇会儿,我来干活。”知微客气道。
云无忧摇头:“一点小伤。”卷起袖子便接过木棒捣起下年糕。
知微在旁边抱着袋糯米粉打下手,片刻之后,便听到云无忧委屈巴巴的声音:“知微,你能帮我揉揉肩吗?”
知微翻了个白眼:“自己揉。”
“哦,你不方便就算了,就好像牵动了伤口,有些疼。也不是什么大事。”云无忧一副隐忍痛处的坚强样。
“哪呢哪呢?”知微忙帮他按摩。云无忧东指西指,由着她将自己全身摩挲了遍,努力压下笑意。
腰果没白送。发财见他诚心请教,悄悄告诉他,知微除了最厌恶做家务外,还有些英雄主义,会不自觉的对弱小之人多几分照顾。上次他装病的法子大体上没错,继续加强演技,争取做个不要脸的绿茶。
且,知微不习惯太过亲密的关系,最好是若即若离的关切。
挺好挺好,媳妇未追成功,仙君仍需努力。
年糕看着好做,但对毫无经验的两人来说也不是容易事。两人轮换了三四次,总算在两个多小时后搞定。知微已经瘫椅子上不想动弹。云无忧系上围裙,问道:“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我倒是随便,但得多加几道菜,但不能太奢侈。听老黑叔说,扶贫办的领导要来我们地方吃中饭,顺便让我们分享一下带全村致富的法子。”知微提醒道。
云无忧应了声好。
一顿翻炒后,桌子上摆满了菜。一碗竹荪冬笋排骨汤,一碟荠菜炒香干,一盘白菜猪肉丸子,外加一大锅青菜肉丝鸡蛋炒年糕。知微还不忘给周大娘家送去了些。
发财机灵,用不着两人操心。云无忧从锅里各拨了点菜到暴富狗碗中,让它吃完后自己去后山玩会。
菜从热到温,又从温到凉,两人倚在门框张望了半日,还没见所谓的领导出现。
“还等不?”
“等个啥子撒,咱在仙界做牛马也算了,来人间可不伺候。”知微等出了一肚子火气。
这个领导跟她从前宗门长老一样,最爱摆架子。下午三点的会,非要让人两点半到,自己再迟到十五分钟。她可伺候不起。她拿起双筷子往云无忧手上一塞:“咱吃咱的。”
两人跟年糕较了一早上劲,早已饿得慌。筷起勺落,就将饭菜扫荡了个干净。云无忧起身抱起空碗筷去河边,砰当一声,跟来人撞了个满怀。
碗碎了一地,那人也捂着额头满脸痛苦,身后传来嚣张的声音:“领导我怎么说来着,这两人办事毛毛躁躁,别说扶贫了,连基本的礼节都不会。当初还占了我的功劳,您问他们做什么?”
知微和云无忧齐刷刷抬头,对上朱时年挑衅的眼神。
“您欠的债还好了?”知微客气道。
朱时年脸色一沉,正要讽刺她一通,外头突然传来阵骚乱。片刻后,一个中年妇女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知微,知微,我婆婆喝了口你送来的竹荪汤后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