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与拓跋进分立两侧,神色各异,素来不和的二人,此刻竟罕见地一同沉默,既不赞同,也不反驳,眼底皆是迟疑与考量——二人各怀心思,都不愿先表态,生怕落入对方圈套,更不愿承担战败的罪责。
看着二人这般明哲保身的模样,李漪胸中怒火骤起,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铿锵,震得殿内众人皆惊:“如今大燕危在旦夕,成败之际,就在此一战!诸君若心存疑虑、瞻前顾后,不肯同心协力,那我便自己领兵出战,绝不拖累诸位!”
李漪的怒火与决绝,彻底打破了沉默。
王虎身为军中老将,又有赫连决的明确指示,此刻再也无法推诿,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娘娘言重了!这是国家大事,是保卫大燕、守护京畿的重任,俺是个粗人,纵然与拓跋将军素有嫌隙,也绝不会因为个人私怨,忘了家国公义!末将愿领兵出战,死守国门!”
李漪在此刻,出来安稳人心:“将士们,我已经得知了消息,陛下已经找到治愈白面疫的药材了,已经在赶回来的途中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够救下我们的家人。”
李漪这番半真半假的话,让众人都有了一个盼头。
议定之后,大军即刻整装出发。
同行的皆是身经百战的将士,李漪不愿成为众人眼中的特例,更不愿被将士们视作需要呵护的累赘,一路咬牙奔驰,丝毫不肯示弱。
在军营中,女将和男将一样,都高大威猛。
饿了,便和将士们一同啃冷硬的干粮,难以下咽也未曾抱怨;冷了,便多披几件粗布袄子,任由寒风刮过脸颊;累了,便和其他人一样,在营帐中与衣而卧,席地而眠。这一路颠簸,别说沐浴更衣,就连用热水擦身都是奢望。
旁人如此,李漪自然也是。
还好此刻正是寒冬,寒气能稍减秽气,这般艰苦,她都一一忍了下来。
斥候率先探路,不多时便纵马折返,神色凝重地单膝跪地禀报:“娘娘、二位将军,前方确有柔然大军压境,人数足有五万以上,只是传闻中的十万之众,实为谎报,想来是郁久闾拔陵故意虚张声势,震慑我军。”
众人闻言,心头稍缓,却依旧不敢懈怠。李漪沉声追问:“先来的部队,是什么来头?”
“回娘娘,先来的皆是郁久闾拔陵的亲信部曲,只是这五万多人马,部曲番号繁杂,派系众多,调动各部协同攻城的步骤极为繁琐。”斥候躬身回禀,“依末将观察,他们刚抵达城下,尚未完成阵型排布,此刻阵型松散,正是破绽最大之时。”
李漪眸色一沉,指尖轻叩马鞍扶手,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她早已摸清柔然兵力底细。
这五万余人中,真正的精锐不过八千,其余皆是临时征召的杂兵,战力平平,唯有这八千精锐,才是郁久闾拔陵的底气,也是她此次要重点打击的目标。
她自然明白赫连决的用意,是让大军正面迎击,以气势压制柔然,可眼下军中疫病未消、兵力有限,正面硬拼绝非上策,故而并未完全照办,而是另有打算。
当日夜里,李漪下令连夜募集敢死队,以厚赏为诺,从军中筛选出八百名身强体健、无疫病缠身的精锐士兵。
营中杀牛宰羊,犒劳将士,滚烫的羊肉、浓烈的酒液,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点燃了将士们的斗志。
次日天未亮,李漪一身银色明光铠加身,身姿挺拔。她亲手执戟,翻身上马,立于阵前,目光如炬,看向身侧的王虎与拓跋进,朗声道:“柔然阵型未稳,正是突袭良机!今日,我与二位将军一同先登冲阵,直取其精锐,挫其锐气!”
王虎与拓跋进见皇后亲披铠甲、身先士卒,心中皆是一振,当即拱手领命:“愿随娘娘出战!”
八百敢死队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四野,士气高涨,全然没了往日的畏战之心。
战场上的嗅觉,是要靠一刀一枪、你来我往之间打出来的。
在短暂的交锋后,李漪发现,这群蛮夷一直实行部落制,长期处于分裂状态,从上到下,都没有一套森严的军队管理条例。
做不到令行禁止,只能依靠战场指挥官的紧急调度。只是因为强大的单兵战斗素养,才显得可怕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