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未簪珠翠,只以一根乌木簪束发,发丝微湿,贴在颊侧,更显英气逼人。
“臣参见陛下。”
她翻身下马,甲叶轻响,单膝跪地,声音清亮,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沙场老将的威严。
眼前女子年近五旬,却不见丝毫老态,腰背挺直如枪,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将军免礼。”
大长公主起身,目光直视赫连决,不闪不避:“陛下,走吧!”
她八尺高的身后,两百兵列阵而来,人人手持白蜡长枪,枪杆笔直,枪尖雪亮,队列严整,如林如墙。
此番入京,她并没有带多少人马,将大部队都托付给了在外驻守的驸马。
出乎意料,当看见这位声名远扬的大长公主时,李漪反而安心了下来。
她并没有给李漪过多的关注,只是到了佛塔后,她低声说了一句:“姜国公主看着像是个有佛缘的,不如今夜就在此处替我这个老人家祈福抄写心经如何?”
这话明显就是替贵族宗室说的,大长公主在此刻才说出来,恐怕也只是夹在两边为难。
“是!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李漪点了点头,她这样做,无非就是为了给那些贵族一个交代,好安他们的心!
赫连决本来也想说些什么,但是接到了来自姑姑的暗示,最后还是闭了嘴。
夜晚,李漪在案前抄写佛经,试图抚平内心的躁动和失落。
烛火绽开,灯花细响在黑暗中如同晴天霹雳,雷霆炸裂,将她的思绪再度炸开。
众人皆知,今夜是皇后为长辈祈福,所以自然不敢有不长眼的前来打扰。
窗外,更漏声仿佛滞塞住了,唯有风声略过干枯的枝头,呜咽得像是鬼哭狼嚎,声声入耳,扰乱了她本来安稳的内心。
忽然,一阵陌生的脚步声传来。
大长公主一身素色常服,脱去了甲胄,不见半分沙场戾气,反倒慈眉善目,拉着李漪的手,语气温和得像真正的长辈。
她的云鬓有些斑白,眼角可见岁月痕迹。
她亲自上前,拈起灯芯,在佛前点亮一盏油灯,昏黄暖意漫开,将两人身影映得柔和。
“本宫看着你,便觉得欢喜。”她缓缓开口,目光里带着几分叹惋,几分了然,“当年本宫便看着玄儿、决儿长大。一个藏得太深,一个太过张狂,像是风筝,都是天生不肯轻易交付真心的人。”
她轻轻拍了拍李漪的手背,笑意里藏着通透:
“可偏偏,这两个最难拴住的人,一颗心都系在你身上。姜国公主,你是真有本事。”
李漪垂眸,正是不知如何回答,佛堂里的温度却忽然冷了一分。
大长公主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淡去。
她依旧握着李漪的手,力道却重了几分,眼神不再是方才的慈祥,而是沉淀了岁月与威严的长辈审视,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芒。
油灯噼啪一声,灯花轻爆。
她抬眸,目光落在李漪脸上,淡淡开口,语气轻,却重如磐石:
“只是——本宫问你。”
“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李漪张了张嘴,喉间发涩,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要反驳,到了唇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刚要出声,大长公主已然轻轻摇头,语气淡了下来,那点慈祥尽数敛去,只剩长辈般沉冷的锐利。
“不,不对。”
公主指尖轻轻按着油灯边缘,火光映得她眼神清明又严苛。
“你不是真的多情薄情之人,也不是错在选择。你错在——你的真心,和你的实力不匹配。”
她一字一顿,声声敲在人心上:
“你的身份尴尬,也没有足够的底气,挡下外面的风言风语。”
佛堂里静得只剩灯芯轻爆。
大长公主抬眼,目光直直射向李漪,不带半分情面:
“如今宫外都在传:皇后水性杨花,一边攀着陛下,一边勾着惠王,搅得宗室失和,兄弟反目。”
“你走到今日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不是别人害你,是你心太软、情太深,可手腕太轻、底气太薄。”
“你是姜国和燕国友好的代表,你现在的作为,可不是一个合格的代表。”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李漪的肩膀:“这世道,人人都艰难,你与阿玄之间的因果,或许只是偶然,可是外面盯着的眼睛很多。皇帝想要重用阿玄,可是因为你,也难免有人想要暗中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