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李执澜明白了。
如今李执澜手中有的是银子,缺的就是人才。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想要从世家手中,将军事人才收拢起来,差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虽然她现在手下已经有两千人的士兵,但是真正的精兵强将,能够放在战场中去冲锋的,能够一人配备三匹马的士兵,却还只是不过两百人。
而这两百人中,太多人有北地背景了。如今北地谋反,朝堂下旨,原来的燕国人不得任四品以上将领,李执澜军队中的上升通道被堵死了。
她收揽北地游侠,本就是为了作为中层将领培养的。
北人生长于边地风霜之中,惯于征战骑射,论野战敢战,远非南方承平之兵能敌。
李漪这个提议,不过是让李执澜能够有法子笼络住手下的兵罢了。
上有政策,下面自然就要有对策。
李漪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
虽然她已经从难民营中将孤儿收拢起来,在原护国寺开创义塾,去教育这些孩子,但她们一直没有很好的方式进入朝堂。
人才的收获期往往长达十年二十年,若是李执澜能够破开一条口子,她就一定会面临人才根本无从缓解眼下饥渴的问题。
只要她的人能够进入权利中枢,就算以后她在外游山玩水,也会保持自己的影响力。
“而且,这法子还能提升军队的战斗力。”
“沙场上瞬息万变,尤其是两军相接,谁能保证长官一定能安然无事?”李漪娓娓道来道:“在军官甲胄上做个标记,即便士卒找不到自己的长官,也能知道该听谁的命令。”
朝廷局势波涛暗涌,只希望派出去的将领能早日平定战乱,事缓则圆,任何改革的步子都不能迈得太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事缓则圆,这件事还是不要触及父皇现在的怒火吧!北境的事情,已经让他有些烦心了!”
李漪叮嘱了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今她在君王面前,几乎算得上透明人了,太子最近也没来烦她,她也乐得自在。
初夏的风卷着庭间的绿叶,漫过湖心望舒亭的青瓦,也拂动着亭外廊下立着的身影。
李漪回府后,换了身一袭月白绣折枝海棠的襦裙,未带过多侍从,只孤身立于廊柱旁,目光轻轻落在亭中那个抚琴的男子身上。
不得不说,他的确很擅长抚琴,李漪这十几年人生中,也有一部分时间在学习琴棋书画,可是却无法做到他一样好。
哎!李漪安慰自己,不是人人都可以这么好的。
心底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嫉妒,她真是服了这些天赋怪,怎么她身边的天赋怪就这么多呢!
阿玄端坐于亭中石案前,一身墨色锦袍,墨发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束起,阳光照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格外闪亮。
垂眸抚琴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情专注得仿佛这世间万物,唯有指尖的琴弦与心底的旋律。石案上的焦尾琴泛着陈年古木的温润光泽,他很爱惜这把琴。
风过亭檐,檐角铜铃轻颤,一声极轻的脆响过后,阿玄才发现来人了。
他变了调。
初时琴音极缓,极轻,似清风拂过竹海,沙沙作响,又似远山间的雾霭,慢悠悠地漫过来,时而轻拨,时而轻按,琴弦震颤间,音声婉转,三日绕梁。
他曾在乱兵之中,为李漪挡下劈过来的刀刃,也曾在我安抚百姓疲惫不堪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如今,又用这一曲琴音,为她抚平心底的烦躁。
李漪闭上眼,任由琴音漫进心底,那些宫廷的倾轧、身份的束缚、百姓的期盼,此刻都变得柔和,唯有琴音相伴,唯有清风拂面,岁月仿佛在此刻静止。
他随着琴声低声吟唱:
“朔风其凉,河水汤汤。君子有难,心之忧惶。我身匪石,焉能相忘?赴彼洪流,以护君旁。
水波浩浩,身逐寒涛。命轻若羽,义重如瑶。一逝不返,魂断兰皋。君其安渡,勿念我劳。
苍天悠悠,哀我人斯。生为君来,死为君辞。芳骨沉水,香息难追。千秋之下,铭此相思。”
李漪突然睁开眼,皱着眉头:“这是什么歌?”
他有些疑惑地望过来,似乎并不明白李漪反应如此之大的原因:“这是北方传过来的歌,听说是从北部六镇逃难过来的人传唱的,我觉得调子好听,就斗胆演奏了!”
李漪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将段寄奴的身影摇出脑海,轻声说:“这首歌太凄凉了,下次还是不要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