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桦烟笑:“所以是又不爱我了?”
“爱的,”程恪臣的脑袋蹭着人,“很爱。”
赵桦烟正要说你真粘人啊,这时突然瞥到车子前面站着的人。
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春节的喜庆还没过去,程家屋里头,却是一片死寂的安静。
客厅地上撒了堆玻璃,陈松梅紧紧拉着赵桦烟站在楼梯口,口吻从来没这么严肃过:“你要是有脸的话,自己去跟你的父亲说,在我允许之前,谁也不能上楼!”
程恪臣对上母亲的目光,那看仇人一样的目光,他在多年前,就已经领教过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免疫了呢,但现在发现,心口还是会疼的。
程博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试图出声:“松梅……”
陈松梅怒声道:“你儿子可是闯下天大的祸了,你自己问他去!”
说着她用力拉着赵桦烟往楼上去,程博宇没办法,只能将目光投向儿子:“恪臣……”
程恪臣捏紧拳头,脊背崩成一根直线,半晌,他说:“我们在谈恋爱。”
程博宇险些站不稳,他像是有些没理解明白,慢慢摸着沙发扶手坐下。
而楼上,陈松梅一路上没松劲,拉着赵桦烟直奔三楼她的书房,将人拽进去,猛地上了锁。
赵桦烟刚站稳身体,陈松梅就双手握上她的肩膀,恳切地看着她,低声道:“你告诉姨,是不是他逼你的?”
她迫不及待,眼里有赵桦烟看不懂的崩溃和破碎,“只要你告诉我是他逼迫的你,我立马将他赶出去,不会怪你!”
赵桦烟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她泪水夺眶而出,使劲摇头:“不是,不是,是我追的他,是我告的白,是我让他与我谈恋爱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撺掇的。”
陈松梅紧紧握住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想清楚了,桦烟。”
赵桦烟吸一口气,将眼泪擦干净,直视人:“陈姨,你觉得以你对我的了解,我会是那种屈服别人的人吗?”
她嘴角挂着泪水,笑得跟哭一样,“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陈松梅猛地松开了赵桦烟。
她低头四处看了下,脚步颇有些踉跄地去到凳子边,瘫软着身体坐下。
陈松梅没说话,她低头笑起来,赵桦烟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笑了几声后,陈松梅抬头,看向赵桦烟,说了句:“如果有一天分手了呢。”
她这人不讨喜,甚至容易让人厌恨,但说话总那么一针见血。
“如果有天你们分手了,是你回到这里来,还是他走?”陈松梅嗤笑出声,“别跟我说,分手了你们还能做回兄妹。”
这个问题,赵桦烟从来没思考过。
她愣在原地,陈松梅将她神情看在眼里,继续说道:“让我来猜一波吧。”
陈松梅站起来,“过去两年,逢年过节,只有你回来,程恪臣一次也没有回来,现在我想,应该是因为你。”
赵桦烟绷着唇,看着地面不说话。
陈松梅绕过她身后,声音清晰:“那年初一,你当时哭得那么伤心,我本就觉得不是简单的疾病那么简单,现在也映照了这个事实,怎么?”
“你们吵架了?”陈松梅来到赵桦烟跟前,用笃定的口吻,“其实你们感情也出现了很多问题不是吗?”
陈松梅以为她已经将赵桦烟和程恪臣之间的事也看得差不多,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劝一劝,总能唤醒这个孩子。
她是那么自信,可赵桦烟这时抬起眼来和她对视,说:“不,陈姨,我那时哭,是因为我觉得我推开他的决定做错了。”
陈松梅面色淡下来。
赵桦烟往后退一步,拉开二人的距离,说得诚恳:“我们俩因着这个身份,要考虑很多,包括你们的感受,所以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能逾矩。”
“我们是努力过的,努力让这个所谓的兄妹关系维持下去,但那太痛苦了……”赵桦烟说得艰难,“我发现推开他太难过了,那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也把他弄得糟糕。”
说着话,赵桦烟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随身带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钱,里面一共有五十万,剩下的三十万,”赵桦烟吞咽唾沫,不敢看陈松梅,“我过段时间攒够了就还给你们。”
陈松梅盯着那张卡:“所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把我们当外人看。”
赵桦烟安静一会儿:“是我对程恪臣怀有那种心思,不敢再肖想更多。”
陈松梅闭了眼:“如果你聪明点,应该知道我这样是为你好,这人生太长,说不定哪天意外就发生,你们生了间隙,走到相恨的地步。”
赵桦烟打断她:“如果未来真的有那一天,我会走,把你们的儿子还给你们。”
冷硬如冰的陈松梅在此时,终于露出了些破绽,没忍住道:“你母亲大概率这辈子都不能找到了,到时候,你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可就真的成孤身一人了。”
相比较她,赵桦烟要冷静很多:“我知道。”
陈松梅大概对她是失望,那也是赵桦烟一生都在避及,不想收到的东西。
她说:“你走吧。”
赵桦烟嗓子硬得发疼,她深深地向陈松梅鞠躬:“谢谢您这么多年以来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