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吭不响的,可怕得很,赵桦烟只想躲他,但这一次的聚会,可能躲不过。
希望到时候一切顺利吧。
转眼国庆到来,赵桦烟也没通知程恪臣,自己奢侈了一把,买了机票回了津市。
他现在还是被她拉黑的状态,所以也不知道他是否联系她一起,还是发了些什么别的。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到家后,眼见天色渐晚,范阿姨和程叔他们开始担心问起来,赵桦烟又不解气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
好在那人还是平安到达了。
赵桦烟松了口气。
“叹什么气?”此时两人被打发到厨房一起洗碗,听到她这一声,程恪臣淡声道,“我就那么碍你眼?”
赵桦烟不想和他在这里搞得不愉快,影响其他人,所以她好脾气道:“不是,只是有点累了。”
程恪臣:“那就去坐着,我洗。”
赵桦烟擦碗的动作一顿,半晌如常进行,说:“不用。”
她安静地做事,刚把一个盘子放好转过身,先前离她有点距离的人不知何时靠过来,肩膀擦着她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她腕关节处抬起点高度,垂着眼,说话的嗓音低沉:“这个怎么弄的?”
他个高,所以他那边的光亮都被他给挡个干净,大大的一片阴影落在赵桦烟身上。
赵桦烟有些过于敏感地猛抽回手,她下意识透过前面的玻璃去看客厅里的长辈,见他们似乎在聊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才稍稍安心。
不过她还是有些生气地低声警告:“在家里,请你跟我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要随便碰我。”
程恪臣可能是气笑了,笑得低下头擦手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赵桦烟看得诡异,洗碗的分工,是程恪臣负责清洗第一道,她负责清干净泡沫擦干水分就行。
这会儿碗洗完了,她想着自己也赶紧把手擦干了,出去别与他待在一起好。
然而她刚扯下袖子准备拉厨房的门,腰处突然就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甚至完全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整个人就被程恪臣搂着压在门旁边的墙壁上。
想不到他会如此大胆,也如此毫无顾忌,将听她的话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赵桦烟震惊得微微张唇,怒视他,用气声一个字一个字说:“你疯了?”
程恪臣低着头,表情看不清:“现在连关心你也不成了?”
“我不要你管,”赵桦烟拂开他的手,没好声气,“管好你自己。”
说着她也不去看程恪臣什么表情,拉开门,颇有点逃窜的意思,匆匆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事情不会就此结束的,一场风暴的来临,掀起的波动,不是那么容易平息。
她去到客厅沙发坐下,本意是想躲着那人,因为程恪臣一贯不喜欢和他爸妈待着,但今天是个意外。
他也跟着落座,还是在她旁边的位置。
赵桦烟心神不守,紧绷得下意识做一些缓解紧张的行为,去拿几上盘子里的橘子。
在她倾身的同时,余光里,看到程恪臣也随着她动作,瞧着也像是去拿水果。
赵桦烟一口气差点憋不住,硬着头皮抓起一个橘子胡乱地收回手坐直。
程博宇他们可能问了她好些话,她也下意识地说着,只有她清楚,现在头脑里的思绪是多么地纷杂。
她必须时刻注意程恪臣,以防他在长辈面前做出什么越界的行为。
她快要被他逼疯,她内心的火焰不断地扩大,她无法忍受,她必须要与程恪臣说清楚了。
抱着这样的决心,赵桦烟吃完那个尝不出什么味道的橘子,起身和程博宇他们告辞后,就离开客厅上了二楼。
程恪臣没动,但赵桦烟不着急,她抱着手靠在二楼走廊的楼梯口墙边等待。
不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
赵桦烟偏头看去,眼里没有情绪:“谈谈呗。”
程恪臣垂下眼睑,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赵桦烟只能听到他懒散不正经的语调:“好啊。”
她暗暗吸气,移开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没一会儿,房门紧闭,屋内灯光透亮,赵桦烟坐在床尾,也没看前面的人,说:“我们现在这样吵吵闹闹的也不是个事,今天就开门见山,把话都说清楚了吧。”
程恪臣四处打量房间,面上端的态度似是不认真:“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你说的话,应该不是我爱听的。”
赵桦烟为他这样的态度感到有些可笑,但她只摇了下头,收住了,并抬头看人说:“以后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注意分寸。”
程恪臣眼底略过浮动,他声音沉沉地哦一声,说:“什么分寸?”
赵桦烟绷紧脖子,语气如常:“兄妹之间应该有的分寸。”
她说出这番话,没人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勇气和决定,也不会有人知道,这背后是黏腻潮湿,附在心头撕不下来的痛苦,但她伪装一向好,无人知道,无人看得出来。
程恪臣更不能。
几乎是赵桦烟话音刚落,先前还相较于比较轻松的人,当即像头如临大敌的狼,身体每个细胞都充满了压迫性和警惕。
“我想问你一句。”但开口的嗓音是很轻的。
赵桦烟没有移开眼,冷静道:“你问。”
程恪臣走近几步:“这是你深思熟虑的决定,还是深以为然的结果。”
随着对方的逼近,赵桦烟不得不往后仰一点身体,但她眼神没飘,稳住局势道:“真心的。”
终于,持续多日的风暴,在此时穿透了那只总嚣张桀骜得不可一世的狼。
那是赵桦烟第一次在程恪臣脸上看出了一丝无措。
像抵抗多日,仍旧坚硬严肃的将士,猛地脱下伪装的盔甲,显露真实的面孔,竟是柔软可怜,裹挟着几分疲惫痛苦的。
哪怕只是仅仅短暂的几秒钟,但她看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