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一种,赵桦烟嘴角浮起微笑:“您眼神好,没认错。”
经纪人觉得对方可能在阳奉阴违,嘲弄他,但他没有证据。
因为面前的女生神色乖巧,言语间也看不出蹊跷,他也就歇了这种心思,说:“没认错就好,不然待会儿怕要传达的话,传达错了对象,我回头免不得被他爷爷一顿臭骂。”
话是微笑着讲的,但每个字眼里都裹着寒意。
沈熙不可能听不出来,他不愉,站起来直接道:“楚哥,我们来的路上不是这样说的,你希望你可以对我女朋友尊重点。”
叫楚哥的男人丝毫不怵地与这个大少爷对视:“熙少,如果你脑子还清楚的话,你应该知道从刚才这个女生进门开始,她就已经不是你的女朋友了。”
沈熙皱眉,要反驳,楚哥轻轻松松地抬手制止,说了句:“别忘了你爷爷现在还躺在病床上。”
沈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楚哥摊手,无辜道:“我甚至都没怪你私自恋爱,还不让助理告诉我呢。”
“要不是你们上了热搜,我还不知道你要闯下多大的祸,哎,”楚哥大为失望,“我让他去做你听话的狗,但不是违逆我的畜生啊,只让他滚着离开公司,我已经很慈悲了。“
赵桦烟在他们的短短几句话里,捕捉到具体的信息,并拼凑出了大概的故事。
听到这里,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房间内的第三个人。
那是个生面孔,恭恭敬敬站在楚哥的旁边,想来是新助理。
直到这个时候,赵桦烟心里才生出了一种荒谬到有些令人心痛愤怒的感受在。
同样愤怒的不止她,沈熙握紧拳头,紧盯着眼前的人:“做保镖能做到你今天这个地位的,你说,是你太优秀,还是你倚靠的那棵大树有眼光。”
沈熙说着话靠近,“如果有一天大树倒了怎么办?”
“你敢诅咒你爷爷去死!”楚哥瞪大眼,像被戳中尾巴的猫跳脚,“你大逆不道!”
沈熙一巴掌扇去,沉声道:“看清楚现在谁才是你的主子!”
楚哥被打得踉跄,但他不敢还手,只能强行忍着,死死看了赵桦烟一眼,恶毒地说:“小姑娘,有些人可不是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能肖想……呃。”
沈熙抓住男人的衣领,力道大到几乎要将人提起来,紧跟着掼到对面墙上,下压的眉眼里是藏不住的阴郁和黑暗,低声道:“我说了,让你尊重她,你踏马耳朵是聋了是吗!”
两个成年男子都在用力,楚哥被勒得脸红脖子粗,终于自己先败下阵来,断断续续地说:“我错了,少爷,求你。”
沈熙松开手,头也没偏地向旁边站着的新助理吩咐:“带下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来。”
新助理低头,恭敬道:“是。老板。”
很快屋里的两位男子离开了,包厢内安静下来。
赵桦烟还是站在原地,沈熙背对着她,一时没动,也没有说话。
半晌,她才听见他有些艰难的声音:“对不起。”
他是难过的。
赵桦烟在这一刻有所动容,但不是男女爱情,而是单纯地,就像见到朋友不易时共情的难受。
她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能安抚他一点:“没关系,多大点事儿啊。”
赵桦烟拉开凳子坐下,“来聊聊吧,正好我也有话要与你说。”
沈熙呼吸困难,有些僵硬地转身,在她旁边落座,强颜欢笑:“叫你看笑话了,刚才我吓着你了吧?”
“嗨,”赵桦烟双手放到桌子上,身体往沈熙那边朝着,“那你是不了解我,什么场面我没见过?”
她神色如常,对他还能露出笑容,神经紧绷的沈熙稍微放下点心:“那就好。”
见他沉默,赵桦烟主动开口:“你的家事我不过问,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沈熙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赵桦烟没催,过了一会儿,沈熙捞过桌上的水杯仰头一口饮尽,深吸一口气道:“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刚才那个戴眼镜的从前在我爷爷身边办事,有一次外出遇到特殊情况,为了保护我爷爷断了好几根肋骨,命差点没了。”
“我爷爷是个极为讲义气,讲恩情的人,所以从此楚哥被重视,一路青云直上,接管了很多业务,时间一长,楚哥可能也忘了自己身份,加上我爷爷年岁已高,病卧床榻,没多少时日,就想趁着此机会狠狠恶心人,反正暂时没人能叫他下台,只要我爷爷还有一口气在。”
“说完他,”沈熙看向赵桦烟,“我来与你说说我的家庭吧。”
“怎么说,”沈熙移开眼苦笑,“可能很多人觉得我很幸福,我也挺知足的,但那其实是我父母承受了很多来自家族的压力,才能保住我能这样自由自在,干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爷爷膝下有五个儿女,我爸排行老三,家中长子,上头是两个姐姐,下面是两个弟弟。”
说到这里,沈熙捂着脸,声音低下去,“他一直操劳,周旋那些姑姑与叔叔,其实很辛苦,毕竟这样的大家族,”
沈熙放下手,像在自言自语:“争家产永远是经久不衰的存在,但那些一直都是离我很遥远的事情,我父母从不让我涉及其中。”
“直到前几天我被紧急叫回去,才得知爷爷原来在我小的时候,他就给我和他好友的孙女定了娃娃亲,如今我长大成人,那个女孩子也完成了学业,是到了该履行约定的时候。”
“如果我不同意,我爷爷就以死相挟,也会薄待我的父亲,他是个固执的老头儿,也是个爱我的老头儿,我不知道怎么选……医生说他的时间可能也不多了。”
“所以,”沈熙伸手,神色愧疚而痛苦,“我不是故意要耍你的,桦烟,对不起。”
赵桦烟看着他,摇头:“没关系。”
她笑,“你能选择家人,我反而很高兴,无论如何,最后站在你身边的,终究是家人,所以,真的没关系。”
灯光下,沈熙定定地望着前面人,留恋而痛苦,他启唇,说得缓慢:“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这个请求也是小心翼翼的,“如果不愿意,当我没…”
“来吧,”赵桦烟大方地张开手,“大家以后就是朋友,客气什么。”
沈熙闭上通红的眼抱上去,心里默默接了句悲哀的话:可是喜欢的人,是注定做不了朋友的。
他的初恋就这样在一个夏天最炎热的八月结束了。
苦不堪言,心痛至极。
也就是这一次经历,一个青年开始蜕变,迎来了属于他的真正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