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浑身湿透,站在雨里,说:“我不骑了。”
我说:“你变了。”
她说:“我没变,我只是醒了。”
我摔了酒杯,玻璃碎了一地,像我们的友谊。
她转身走了,没回头。
我在雨里哭,但雨太大,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后来我摔车了。
在盘山公路,压弯太猛,地太滑,车飞出去,我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上。
疼,但没死。
车废了,人缝了八针,医生说以后阴雨天会疼。
她来医院看我,拎着果篮,站在床边,说:“我还当你是朋友。”
我说:“现在你满意了?”
她没说话,放下果篮,走了。
关门时,我听见她脚步声停在门外,停了很久,然后离开。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哭了。
不是哭疼,是哭——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出院后,我转了学。
艺术高中,学美术。我爸说:“总算干点正事了。”
我笑着应,但心里空荡荡的。
交材料那天,我回了一趟原来的学校。没进去,就在门口等。
放学时,我看见她走出来。背着书包,马尾扎得高高的,校服干净,步伐很稳。旁边是周景明,他们并排走,没说话,但有种奇怪的默契。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拍立得——高一秋天,在江边,我们并排坐在“破风”上,对着镜头比耶,笑得没心没肺。
我在背面写:
“沈悠,飞高些。替我看看,山顶的风景。”
“——永远的自由,是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你选对了。”
“这次,我真的为你高兴。”
写完后,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下车,走到她面前,把信封塞给她。
她说:“谢谢。”
我说:“走了。”
车开动时,我从后视镜看她。
她还站在原地,捏着那个信封,低着头,像在哭。
我没回头。
现在,我在画室。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老师在讲透视,同学在削铅笔。窗外阳光很好,梧桐叶绿得发亮。
我摊开画纸,拿起炭笔,想画点什么。
脑子里却浮现出那个暴雨天,废弃工厂的天台。雨棚漏雨,地上积水,酒瓶碎了一地,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睛很亮,说:“我不骑了。”
我闭上眼,深呼吸。
然后,在画纸上,画了一条路。
路很宽,延伸到远方,消失在雾里。
路分岔了,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左边那条,画了一辆机车,荧光绿,在弯道压得很低。
右边那条,画了一本书,摊开着,上面写满公式。
两条路,永远不会交汇。
但路的尽头,是同一片天空。
湛蓝的,辽阔的,自由的天空。
我放下炭笔,看着这幅画。
看了很久。
然后,在画的右下角,写下标题:
《分道扬镳,但殊途同归》
“谨以此画,纪念我最好的朋友,和我自己。”
“我们曾并排飞驰,后来各自攀登。”
“但我们都,去了更高的地方。”
“这就够了。”
真的。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