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从期中考试的27名,爬到一模的第5名。
看她被流言围攻时,背挺得笔直,不说话,不解释,只是低头做题,像要把笔握断。
看她和林薇在走廊擦肩,像陌生人。
看她因为林薇车祸,状态下滑,在自习室发呆,眼睛是空的。
我坐不住了。
那个周末,我带她去爬山。
理由很冠冕堂皇:“你需要换口气,不然二模会崩。”
但我知道,是我需要。
我需要知道,那个写出“我不想贫穷”、能从37分爬到年级第5、能在凌晨两点说“一样”的女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山路很陡,她爬得喘,但没喊停。到山顶时,她站在悬崖边,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紧抿的嘴角。
我问她怕不怕高考题变。
她说:“那我也会赢——赢我自己。”
说这话时,她看着远方,眼神很空,但又很沉,像装着一整个我从未见过的、沉重而滚烫的世界。
那一刻,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下山时,她跟我说她“梦”到的高考题。
三道压轴题,题型、考点、陷阱设置,专业得不像梦,像出题人亲自泄的题。
我听完,没说话,但脑子里飞快运转。
不是怀疑,是确认。
确认了那个我一直隐约感觉、但不敢深想的猜测——她身上,有秘密。
一个很大、很重、可能改变了一切的秘密。
但我没问。
只是在晚自习时,把那三道题改编、解析,写在纸上递给她,说“题是好题”。
她回:“我们的秘密。”
我们的秘密。
这四个字,像某种咒语,把我绑进去了。
绑进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危险的、但又莫名让人安心的联盟里。
二模,她考了第三。
红榜上,我们的名字第一次挨得那么近。
我在走廊尽头对她伸出拳头,她碰了碰,很轻,但指骨传来的触感,真实得像烙在了皮肤上。
高考前三天,在空教室,我终于问了。
“如果题变了呢?”
她看着窗外,说:“那我也会赢——赢我自己。”
夕阳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平静,坚定,像早就准备好了迎接任何结局。
我在她笔记本上写:“无论题目,无论考场,无论未来——你赢定了。”
写完,我知道,我完了。
我不是喜欢她。
我是……被她击穿了。
被她身上那种从废墟里长出来的、野蛮的、不要命的生命力,击穿了。
我的人生是按秒设计的。几点起床,几点学习,几点睡觉,考多少分,上什么大学,选什么专业,未来走哪条路——每一步都被规划好了,像运行一段完美的代码。
我从不越界,从不失控,从不“不应该”。
直到遇见她。
她像一颗陨石,砸进我精心打理的、无菌的玻璃罩里。带着机油味,粉笔灰,贫穷的耻辱,摔碎的酒杯,暴雨天的刹车声,和一种近乎悲壮的、要把自己活活烧尽的狠劲。
她让我看见,原来人生可以不按剧本走。
原来可以摔得头破血流,再爬起来,用沾着血的手,把剧本撕了,自己重写。
原来有人能活得这么……带劲。
高考出分,她满分,我差一分。
记者涌来,她说“运气好,题都会”。
我在镜头外,低声说:“不,是你值得。”
她值得。
值得这个满分,值得T大,值得所有最好的一切。
值得……被一个人,认真地、郑重地,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填志愿时,她选了机械工程。
鼠标悬在“确认”上时,她停了很久,手指在抖。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前世,她没得选。师范大专,学前教育,一条早就被定好的、安全但乏味的路。
现在,她可以选她真正想学的——那些能让机车不再背叛她的知识。
她点击确认的瞬间,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很轻,但很紧。
像在说:
这次,我陪你选。
陪你学你想学的,去你想去的,成为你想成为的。
陪你一起,把上辈子没走完的路,
这辈子,
走得光芒万丈。
——这就是我,周景明的故事。
一个按部就班活了十七年,然后被一颗叫“沈悠”的陨石砸中,
从此人生轨迹偏离轨道,
却觉得——
“偏离得真好”的,
普通的、幸运的、
正在学着怎样去爱一个人的,
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