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虞媳终于顺着导航来到了那栋别墅前。
小区环境很好,道路干净,绿化修剪得整齐,傍晚的风带着草木气息,吹在身上很舒服。这一片都是独栋户型,外观简洁大方,属于安市里条件不错的住宅区,不算夸张奢华,但处处透着规整和体面。
她站在门前,看向密码锁,几乎没怎么犹豫。
这么多年下来,她早摸清了母亲的习惯。家里所有带密码的东西——房门、手机锁屏、支付密码,甚至是一些账户登录,清一色全是她的生日。向雪似乎从来没想过换别的,也从来没避讳过什么。虞媳不用特意记,手指一搭,自然而然就按下了那串数字。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虞媳推门进去,刚迈进一步,就微微顿住了脚步。
房子是全新的,装修简约耐看,家具也都是崭新的,没有一丝陈旧感,干净明亮,空间宽敞。可让她怔了怔的是,整体的布局、摆放方式,甚至小到摆件的位置,都和她小时候在安市住过的那套房子如出一辙。
不是把旧家具搬过来,而是照着从前的样子,重新买了全新的东西,一一对应摆好。
沙发的位置、茶几的款式、电视柜的高度,连客厅中央留出来的动线都一模一样。墙上特意留出了一片区域做照片墙,相框是新的,照片却是从小到大的旧照,排列顺序也和当年分毫不差。一眼望过去,陌生的新房子里,忽然就多了几分熟悉的“家”的味道。
虞媳换了鞋,走到沙发旁,随手把书包往上面一扔。
她没有过多感慨,也没细想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心底积压的烦躁还没散去,被强行留在安市的不甘、和母亲通话时的冷淡相对,全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向雪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发送之后,她直接锁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热水从花洒里洒下来,氤氲的水汽慢慢弥漫开。她安安静静地站在水下,洗了很久,直到身上的燥热和一路奔波的疲惫都被冲淡,才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了一身宽松柔软的家居服。
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虞媳走回客厅。
她拿起刚才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有新消息。点开来,果然是母亲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简短、干脆,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半句关心。
虞媳神色平淡,仿佛早就习以为常。她随手关掉手机屏幕,把它丢回茶几上。
偌大的房子,什么都不缺,可就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空旷得让人心里发空。她不想就这么干坐着,于是伸手拿起遥控器,随手打开了电视。
其实也不是想看什么节目,只是希望有点声音,能把这过分冷清的氛围打破,让房子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座空宅。
电视里传来不紧不慢的旁白,背景音乐轻轻流淌,客厅总算多了一点人气。
可心底的闷意依旧没有散去。
虞媳沉默片刻,微微侧身,伸手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只小巧的银色打火机,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细支薄荷烟,起身轻轻走到阳台。
她推开玻璃门,晚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散了些许屋内的沉闷。
她站在阴影里,点燃香烟,轻轻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烟雾在风里很快散开,不留痕迹。
在外人面前,她始终是那个安静乖巧、不多话、不惹事的虞媳。只有在这样没人看见的时刻,她才肯卸下那层乖乖女的伪装,放任自己藏在夜色里,把一整个傍晚的烦躁与失落,都随着烟雾一同吐出去。
房子再像家,终究只有她一个人。
烟雾在晚风中散得干净,指间的香烟终于燃到尽头,只剩短短一截烟蒂。虞媳垂眸,指尖捏着烟蒂,在阳台自带的灭烟区轻轻按灭,指尖感受着最后一丝温热褪去,随即转身走回屋内,随手将烟蒂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动作利落又自然,全程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抬眼扫了一眼还在播放轻音乐的电视,抬手按下遥控器的关机键,瞬间,客厅里的喧闹戛然而止,只余下满室寂静。没有再多做停留,虞媳拎起自己的手机,缓步走上别墅的旋转楼梯,推开二楼卧室的门。
卧室同样是简约舒适的新装,床铺整洁,被褥都是提前晒好的阳光味道,没有丝毫陌生感。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便躺上床,或许是前一天奔波太过疲惫,或许是这屋子复刻的熟悉感稍稍安抚了心绪,没有辗转难眠,这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稳。
天色微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带着淡淡的暖意。虞媳早早醒来,简单洗漱过后,换了一身休闲的浅色卫衣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眉眼依旧是平日里温顺干净的模样,全然看不出前一晚在阳台排解情绪的样子。
下楼简单吃了点提前备好的早餐,偌大的别墅再次陷入安静,待在这样空旷的空间里,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无聊感一点点涌上心头。她忽然想起,云顶别墅区本就占地极广,里面分了好几个不同的片区,每一片的别墅户型、园林景观都各不相同,既然待在家里无趣,倒不如出门四处走走,逛逛别的区域。
打定主意,虞媳拿上手机、钥匙,随手揣了个口罩,便推门出了门。
走出自家别墅片区,她径直来到小区公交站台,没等多久,园区专线公交便缓缓驶来。上车刷完卡,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绿植与景观,园区公交绕着别墅区主干道行驶,穿过大片园林、人工湖,足足坐了近二十分钟,才抵达观澜湾片区站台。
虞媳起身下车,刚踏入观澜湾,便发觉这里和自己居住的片区全然不同。
她住的地方偏简约利落,而观澜湾多了几分温婉雅致,道路两旁种满了香樟与晚樱,潺潺溪流顺着步道蜿蜒,一栋栋别墅藏在浓绿的树荫里,连空气都透着清新,景致格外舒心。
反正闲来无事,她便沿着石板路慢慢闲逛,目光随意落在周遭的景致上,脚步慢悠悠的,只想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她举着手机,对着眼前的景致拍了好几张照片,又低头翻看着相册里的画面,忍不住放大对比——观澜湾的景致确实比她住的片区更显雅致,香樟成荫,晚樱还残留着几枝晚开的花苞,潺潺溪流绕着步道蜿蜒,每一步都像走在精心打理过的园林里。她看得入神,脚步也不自觉慢下来,指尖在屏幕上划着照片,完全没注意前方。
“咚”的一声,她的肩膀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力道不算重,却让她瞬间回神,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
虞媳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扶住手机,声音带着点慌乱:“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