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你回去吧。”
顾予转过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顾予。”班主任叫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顾予沉默了一秒。“好。”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一片一片的亮。顾予走在那片光里,脚步很稳。他走回教室,推开门,坐下来。许晏哲看着他。
“说什么了?”许晏哲问。
“没说什么。”
“骗人。”
顾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真的没说什么。就是让我注意影响。”
许晏哲的表情变了。“他原话怎么说的?”
“就是那样说的。”
“他说你什么了?”
“没说。就是让我自己心里有数。”
许晏哲没有说话。他的手在桌下握住了顾予的手,握得很紧,紧到顾予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疼。但顾予没有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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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他们没有直接回家。
两个人走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枯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枝干。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许晏哲。”顾予叫他。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在一起。”
许晏哲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顾予。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的车声和人声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你再说一遍。”许晏哲说。
“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许晏哲往前走了一步。顾予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爬山虎的枯叶蹭着他的校服,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后悔。”许晏哲说。“你呢?”
顾予看着他。许晏哲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认真的、带着一点心疼的、像在说“你问我这种问题我会难过”的光。
“不后悔。”顾予说。
许晏哲低下头,额头抵着顾予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以后别问这种问题了。”许晏哲说。
“好。”
他们靠了一会儿。许晏哲的手搭在顾予的腰上,拇指在腰侧画了一个圈。顾予没有躲。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放手。”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许晏哲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走吧,回家。”顾予说。
“嗯。”
他们从巷子里走出来,回到主街上。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许晏哲勾住了顾予的小指,顾予没有躲。两个人就这样勾着小指,走在暮色渐浓的街上。没有人看见。或者说,没有人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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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予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了日期。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动。
“今天有人拍了我们的照片发到群里。周迅撤回了,但已经有人保存了。班主任找我了。他说担心我受伤。”
他停下来,看着这行字。纸上的字迹很工整,和他平时的字一模一样。但内容是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说我不会受伤。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在口袋里攥着戒指。”
他继续写。
“许晏哲说他不后悔。我也是。但我不怕别人议论,我怕的是他因为我被议论。他本来可以过一个正常的高中生活。不用被人指指点点,不用被老师叫去谈话,不用在走廊里被人盯着看。他选择了我,所以这些都来了。”
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最底层。许晏哲在浴室里洗澡,水声哗哗地响。顾予坐在书桌前,没有动。他盯着抽屉,盯着那个藏笔记本的角落,盯了很久。
水声停了。许晏哲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只穿了一条睡裤。他看见顾予坐在书桌前,愣了一下。
“你在干嘛?”
“没干嘛。”顾予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
许晏哲关了灯,从后面抱着他。他的手臂搭在顾予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小腹。
“顾予。”他叫他。
“嗯。”
“你今天在办公室,班主任到底说什么了?”
顾予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有些路走得太早,不一定走得远。”
许晏哲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会受伤。”
“还有呢?”
“没有了。”
许晏哲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顾予的后脑勺上,呼吸落在他的头发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你不会受伤。”许晏哲说,声音闷在顾予的头发里。“因为你不会一个人。”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手覆在许晏哲的手背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进去,握紧。
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不会断掉的线。
“许晏哲。”顾予叫他。
“嗯。”
“如果有人问你,你怎么说?”
“说什么?”
“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许晏哲沉默了一会儿。
“说你是我的同桌。”
“还有呢?”
“是我最重要的人。”
“还有呢?”
许晏哲把他抱得更紧了。
“是我这辈子不会放手的人。”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许晏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顾予盯着那团光晕,盯了很久。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许晏哲在他身边。这就够了。